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青溪镇。
连夜审讯过后，那名被抓获的匠人依旧神志昏蒙，邪术反噬损伤了他的神魂，除去 “黑袍、左眉伤疤、南下河溪镇” 寥寥几句线索，再也撬不出更多口供。警方只能先将他羁押，等待精神鉴定结果。
物证全部封存完毕，七枚厌胜阴钉、引煞簪一并送往市局实验室，对比刻痕与金属残留。专案组正式成立，林晓需要带队奔赴河溪镇，阻止即将发生的凶案。
清晨六点，简易越野车驶出青溪镇，车窗外，山间的浓雾翻涌流动，把道路两旁的山林裹成白茫茫一片。
车内，林晓握着方向盘，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神情却依旧紧绷。后座，沈砚辞闭目静坐，指尖反复摩挲那枚从戏台取出的玄字阴钉。钉身残留的阴冷，隔着密封布袋依旧隐隐传来。
“按照那名匠人的说法，黑袍阵主做完青溪镇的百魂养煞局，就动身前往河溪镇。” 林晓目视前方，浓雾中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不知道他到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着手布局。”
沈砚辞缓缓睁开双眼：“玄门商会的连环布局有固定节奏。一座古镇的煞局成型，便立刻奔赴下一处，抢占地脉吉位。青溪的局昨夜被破，他心中必然恼怒，会加快河溪镇的进度。我们晚到一日，就多几条人命。”
河溪镇依山傍河，一条大河穿镇而过，当地保留诸多古老祭祀旧俗。恰恰是这类固守旧俗的临水古镇，最适合布设养煞大阵。邪术借民俗外壳，普通人只会当做代代相传的乡土仪式，很难察觉杀机。
车子在盘山公路行驶两个多小时，浓雾稍稍散开，远处河溪镇错落的屋舍终于露出轮廓。
临近镇子，便能看见宽阔湍急的河水流向远方，河滩大片裸露的乱石，岸边老榕树盘根错节，枝桠垂落，笼罩河滩一大片区域。
车辆停在镇口。
河溪镇看着平和安宁，街巷人来人往，赶集的百姓往来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沈砚辞刚踏出车门，眉头便轻轻蹙起。
空气之中，漂浮一缕极淡极隐蔽的阴煞气息。
并不浓烈，像是刚刚埋下种子，还未生根发芽。
“已经动手了。” 沈砚辞低声开口。
林晓神色一凛，立刻收敛神态，不再露出办案的锋芒，二人装作外来旅人，缓步走入镇中。
“阵还未成，只是埋下了引子。” 沈砚辞目光扫过四周建筑、河道走向，“阵主很谨慎，吸取青溪镇失败的教训，不敢一次性投入大量诡器，悄悄埋下煞气引子，慢慢滋养。”
镇上流传一项代代相传的习俗 ——**河神祭**。
每到月圆前后，镇上百姓会扎纸船，将纸船放上河面，祈求河神护佑镇子平安，岁岁风调雨顺。
“借河神祭布局。” 沈砚辞瞬间看透对方思路，“百姓亲手放出去的纸船，便是天然的引煞载体。普通人诚心祈福，执念情绪会被阵局吸纳，转化为养局的养料。不需要特制引煞簪，利用当地人本身的信仰，就能悄悄聚敛阴气。”
林晓心头一沉。
敌人不再需要偷偷摆摊售卖阴煞旧物，直接借用本土民俗，便可不动声色布局。隐蔽性更强，更加难以追查。
“我们先去镇派出所对接。” 林晓说道。
当地派出所接待了二人，所长是个中年本地人，听完林晓转述青溪镇连环命案，满脸难以置信。
“河神祭，我们年年都办，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怎么会害人性命？”
“习俗本身无罪，是有心人篡改仪式，用来做邪术阵局。” 沈砚辞平静解释，“真正的河神祈福，敬天地求安宁。而如今，被人悄悄改动细节，纸船之中混入厌胜之物，祈福的执念，全部变成养煞的食粮。”
所长半信半疑，但听闻青溪镇三条人命的惨案，不敢怠慢，立刻调出近期外来人员登记记录。
“最近外来人不多，三天前，来过一个外地风水先生。说是考察本地风水，给镇上的河神祭提了不少建议，不少村民都见过。那人一身黑袍，左眉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对上了。
就是他们要找的阵主。
“他住在哪里？” 林晓追问。
“镇上老客栈，住了两晚，昨天一早退房离开了。说是去河滩查看祭祀选址。”
线索再次指向河滩。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河滩之上依旧阴气隐隐。大榕树巨大树冠遮蔽大片河滩，阳光很难穿透层层枝叶落到地面。河滩乱石遍布，河边散落不少被河水冲上岸的废弃纸船残骸。
沈砚辞弯腰，捡起一只残破纸船。
纸船外表普通，彩纸绘制花纹，看着和百姓祭祀所用别无二致。可掀开船底，船腹内侧，用极淡的墨，画着一圈扭曲晦涩的符咒，普通人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异样。
“就是这个。” 沈砚辞指尖拂过船底符咒，“百姓满怀心愿，把纸船送入河中，心愿执念被符咒截留，沉入河底，一点点积攒煞气。日积月累，这条大河，就会变成第二个望月塘。”
林晓戴上手套接过纸船，脸色凝重：“如果等到月圆正式河神祭，全镇百姓大量投放这类纸船，那煞气会瞬间暴涨。”
“没错。” 沈砚辞望向宽阔河面，“阵主不需要留在此地守局，埋下引子，改动祭祀细节，就可以抽身离开。等到月圆之夜，大阵自行启动，无数百姓亲手帮他养煞。等凶案接连发生，所有人只会以为是河神发怒，根本想不到人为作恶。”
“那现在阵眼在什么地方？” 所长急忙询问。
沈砚辞顺着河滩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视河岸、老榕树根部、河滩巨石。
老榕树主干粗壮无比，树根扎进河滩泥土，一半裸露在外。树根缝隙之中，塞着不少百姓祈福的布条、香烛残根。
沈砚辞走到榕树之下。
脚下泥土，颜色发黑，比周边泥土湿润冰冷。
“阵眼就在榕树根下。”
“他把镇煞物埋在榕树根部。榕树寿元悠长，香火旺盛，万千百姓的祈福香火，全部被地下的诡器截留，输送进大河。”
林晓示意当地民警疏散周边闲逛、祈福的村民，封锁榕树周边一小片区域。
“要把树根挖开吗？”
“不可贸然挖掘。” 沈砚辞摇头，“阵主留有后手，强行破土，会触发煞冲。一旦爆发，河滩附近的人都会被余煞侵扰，轻则重病梦魇，重则神魂受创。”
黑袍阵主吃了青溪镇一夜被破局的亏，这一次，阵眼设置了反噬机关。
沈砚辞取下随身的墨砚木牌握在手中，木牌散发出温润沉静的微光。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发黑的泥土，闭目感知地下物件的气息。
泥土之下，埋着一只陶瓮。
瓮内盛放着碎发、香灰，还有数枚小巧陶制人偶，瓮口贴着一张泛黄黄符，正是整套引子的核心。一旦外力暴力开挖，黄符破碎，瓮中积攒的初阶煞气就会瞬间炸开。
“先解符，再取瓮。”
沈砚辞指尖凝起一道微弱道力，缓缓渗入土层，隔着泥土，一点一点消融瓮口那张触发反噬的黄符。泥土之下传来细微的震动，隐隐有不甘的戾气挣扎涌动，被木牌的正道力量层层压制。
数分钟过去，土层之下的躁动归于平静，反噬机关彻底解除。
“可以开挖。”
民警小心清理开榕树根部的泥土，不多时，一只巴掌大小的灰陶瓮，完整显露出来。陶瓮外壁，同样刻着那个熟悉的 “玄” 字印记。
物证到手。
可沈砚辞的神色，并未放松。
“引子瓮虽然找到，但事情还没完。”
她站起身看向奔腾不息的大河，河水滚滚向东流淌。
“他埋下的不仅仅这一处。这条长河沿岸，往下游，还有数个村镇。”
“青溪镇，河溪镇，一路向南，沿着河道排布，一镇一局，首尾相连。”
林晓心中猛地一震：“连环大阵？”
“是。” 沈砚辞眸色沉冷，“单独一座镇子的百魂养煞局，力量有限。可沿河水脉，一镇接一镇布下连环煞局，借河水流通地脉阴气，所有凶局连成一体。到最后，整条水系的气运，都会被玄门商会夺走。”
青溪只是第一环，河溪是第二环，下游，还有第三、第四。
黑袍阵主离开河溪镇，并没有就此远遁，而是继续沿着河道南下，赶往下一座村镇埋下新的引子。
就在这时，一名民警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手机。
“林队！刚刚接到下游白水镇派出所电话！白水镇昨夜，已经出了事！镇上两名少女，半夜梦游走向河边，幸好家人发现及时拦了下来，人虽然救回来，可一直昏迷不醒，梦魇不断！”
消息传来，在场众人心里齐齐一沉。
黑袍阵主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河溪镇的引子刚刚被挖出，下游白水镇，已经中招。
浓雾散尽，正午阳光洒落在河面，大河滔滔奔流，看着平和无害，底下杀机已经接连点燃。
林晓立刻拿出对讲机：“立刻向上级汇报，通知沿河所有派出所提高戒备，重点看护家中年轻女子，严禁夜晚靠近河道！我们马上赶去白水镇！”
沈砚辞望向河水奔涌的南方，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墨砚木牌。
拆毁一个古镇，还有下一个。抓住底层傀儡，主谋依旧一路作恶。
玄门商会这盘横跨数地的大棋，才刚刚掀开一角。
越野车再次发动，离开河溪镇，朝着下游白水镇疾驰而去。前路漫漫，处处藏着看不见的凶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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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河溪雾起，旧俗藏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