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暑气被浓密山林层层阻隔，山风掠过树梢，送来腐叶与草木混杂的清苦气息。沈砚辞收好古地图，目光望向山脊方向。鹰嘴岭的山脊横亘在群山之间，是翻越此山最短的通路，暗盟的哨站就建在岭上隘口，扼守整条山道，想要绕路，便要多翻两座荒山，徒增数日行程。
“哨站扼住隘口，前后两条小路都在他们视野之内，硬绕极耗时间。” 沈砚辞压低声音，目光远眺，隐约看见山脊处有简易木棚，几道人影来回走动，“哨站约莫六人，配有响箭，一旦惊动，周遭所有哨探都会合围过来。”
林聿借着树干掩护，凝神观察山脊动静：“木棚旁边堆着干柴，还有信号筒。他们居高临下，我们从正面上去，瞬间就会被发现。”
二人匍匐在厚密的灌木丛中，慢慢向山脊侧面迂回。这里山石嶙峋，崖壁生满藤蔓，是一处几乎无人留意的陡坡。碎石松动，每向上挪动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防止石块滚落暴露行踪。
“我们从崖壁攀上去，落于哨站后方。” 沈砚辞指尖扣住岩壁藤蔓，“先悄悄解决放哨之人，夺下响箭，断他们传讯的路子。”
林聿颔首，将短匕咬在齿间，双手扣紧凸起的岩石，率先向上攀爬。岩壁陡峭，藤蔓湿滑，稍有不慎便会坠下深谷。沈砚辞紧随其后，胸口油布包裹的密卷紧贴心口，她时刻留意，生怕磕碰损坏。
半个时辰，二人终于悄悄攀上崖顶，落在哨站后方的乱石堆里。哨站内几名暗哨正围坐闲谈，两名值守者面向下山方向，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已经潜入敌人。
“听说上头已经增派人手，黑山隘那边的大阵木料已经开始运送了。” 一名暗哨靠着木柱，擦拭长刀，“只要拦下那两人，等大阵一成，咱们都能得到赏赐。”
“可惜山道岔路太多，搜了两天，依旧不见人影。若是他们翻不过鹰嘴岭，困死在山林里最好。”
沈砚辞抬手示意林聿分头行动。她取出两枚清心符，捏在掌心，缓步靠近木棚后侧；林聿身形如影，悄无声息绕到放哨人身后。
寒光一闪。短匕精准抵住那名哨探咽喉，哨探刚要出声，林聿手掌迅速捂住他口鼻，力道干脆利落，悄无声息将人放倒。
另一侧值守之人听见身后细微响动，刚要回头，沈砚辞符纸甩出，白光轻触那人后颈。符力侵入经脉，那人四肢骤然发麻，浑身力气瞬间消散，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转瞬之间，两名外围岗哨尽数解决。
棚内其余四人听见动静，猛然回头。
“有人！”
为首哨探大惊，立刻伸手去抓身侧的响箭筒。
“休想传讯！” 沈砚辞快步突进，连掷两道符纸。白光横飞，逼得对方不得不收回手格挡。符术虽不能重创，却能阻滞动作，打乱对方的阵脚。
林聿紧跟着冲入棚内，短匕翻飞，与剩余三名暗哨缠斗。刀锋碰撞铿锵作响，狭小木棚之中，招式难以舒展。暗哨常年厮杀，配合娴熟，两人持刀正面牵制，一人绕侧偷袭，刀锋直刺林聿腰肋。
沈砚辞看准空隙，侧身绕到哨站存放信号筒的木架旁，抬手一挥，数支响箭尽数扫落，抬脚碾碎。
“信号被毁！” 为首哨探见状，心头一慌，怒火暴涨，弃了沈砚辞，挥刀直扑林聿，“拼死拿下他们！密卷绝不能送出去！”
刀势凶猛，劲风呼啸。林聿以短匕格挡，接连硬接数招，手臂震得发麻，肩头又添一道浅浅刀伤。
沈砚辞目光扫过棚边堆放的干柴，心中生出计策。她取出引火符，指尖念动咒诀，将符掷向柴堆。
“轰！” 火苗瞬间窜起，干燥柴火迅速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瞬间吞没半座木棚。
火光灼热，呛人的浓烟弥漫开来，四名暗哨被迫后退，不断咳嗽，视线被浓烟遮蔽，招式也乱了章法。
“火势蔓延，哨站守不住了！” 一名暗哨失声喊道。
为首之人看着熊熊大火，知道再缠斗下去只会葬身火海，咬牙低吼：“撤！分头下山报信！”
几人不再恋战，转身冲出木棚，向着山脊两侧山林逃窜。沈砚辞没有追击，放任他们离开。此处山岭广阔，想要尽数斩杀耗费气力，一旦拖延，远处其他哨探闻声赶来，二人便会陷入重围。毁掉响箭，便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木棚很快会烧塌，我们抓紧时间穿过隘口。” 沈砚辞说道。
林聿简单包扎肩头新添伤口，二人快步穿过哨站隘口。站在山脊之上远眺，山的另一边，地势缓缓降低，连绵群山尽头，隐约能看见平原轮廓，州城便在那片平原之中。
翻过鹰嘴岭，前路的山林哨探便稀疏许多。
“总算越过这道难关。” 林聿长舒一口气。
沈砚辞望着远方，神色依旧凝重：“只是少了一重阻拦，并非平安。越靠近州城，暗盟在城郊布下的人手只会更多。他们会把拦截重心放在州城外围。”
二人不再停留，顺着山脊下坡，踏入另一侧山林。此处林木相对稀疏，行路轻松不少。一路向下，行至黄昏时分，寻到一处隐蔽石洞歇息。
洞口被灌木遮掩，洞内干燥，没有野兽栖息。林聿捡来枯枝点燃篝火，火光摇曳，映着石洞石壁。
沈砚辞解开胸前油布，取出羊皮密卷，借着微光仔细检查。羊皮完好，墨迹清晰，名册与阵图没有损毁。只要带到州城御史手中，便能揭发暗盟滔天罪业。
“还有两日脚程，就能抵达州城外郊。” 沈砚辞指尖点在地图上州城标记处，“城郊村落众多，暗盟很可能伪装成乡民，在各个路口蹲守。入城关卡，更是重中之重。”
林聿擦拭干净匕首，低声思索：“州城城门盘查严格，我们这身赶路打扮，容易引人注意。需要提前准备身份文书，伪装成进城投亲的读书人夫妇。”
“可以。” 沈砚辞点头，“明日路过山脚下的村落，寻机会置办两套书生衣衫，再设法弄一份简易路引。”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洞口灌木，沙沙作响。二人轮流值守，一人休息，一人警戒，防备夜间有巡哨追踪。
长夜缓缓流逝，天边一点点泛起灰白。天光破晓，二人收拾行囊，继续向着州城方向前行。城郊的危机，正在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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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山脊哨站，险越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