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褪去，熹微晨光穿过树冠缝隙，碎金般洒落在山林地面。岩穴里的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一点温热灰烬。沈砚辞起身，轻轻活动肩臂，昨日官道一战留下的伤口一动便牵扯皮肉，隐隐作痛。她重新缠好布条，确认油布包裹的羊皮密卷安稳贴在胸口，才收拾行囊。
“该动身了。”
林聿将短匕别回腰间，目光扫视洞口四周。昨夜并无异动，但山间密林最易藏人，半点都不能大意。二人压低身形，循着地图标记的小径，继续穿行于层叠群山之间。
山路远比官道难行。乱石突兀，藤蔓缠绕，丛生的荆棘不断勾扯布衣，在小臂、脚踝划开细密血痕。林木浓密，视野受限，往往走出数丈，便看不清前方路况。周遭静得诡异，只有脚下枯枝断裂的轻响，与山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沈砚辞一手持图，一手拨开路前枝桠，凝神分辨方位：“按图上标注，翻过前面这座鹰嘴岭，便能抵达山坳里的村落。我们可以在那里补充干粮饮水，再继续赶路。”
林聿紧跟在她身侧，耳朵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林间寂静太过刻意，常年山野之中，本该有飞鸟振翅、虫兽鸣啼，可这片山林，鸟鸣寥寥，仿佛有生人被刻意驱离。
“不对劲。” 林聿忽然抬手，拦住沈砚辞脚步，“前面有人。”
二人立刻止步，矮身躲在粗壮古树之后，屏住呼吸，收敛气息。顺着林间缝隙向前望去，前方岔路口立着两名粗布短衫男子，腰间暗藏短刃，看似守山樵夫，目光却锐利如鹰，来回扫视整条山道。他们便是暗盟布在山中的隐哨，专门盘查往来行人，搜寻二人踪迹。
哨探低声交谈，话语随风飘来。
“首领传讯，目标弃官道入山，大概率会走鹰嘴岭这条小路。上头下令，但凡见到一男一女结伴赶路之人，一律拦下盘问，必要时直接出手，夺回密卷。”
“这山林岔路繁多，想要搜捕谈何容易。不过一旦发现踪迹，即刻放出响箭，附近另外三组哨探便会合围过来。”
沈砚辞与林聿对视一眼，心中暗惊。暗盟布防远比预想周密，不仅官道设伏，连偏僻山径也安置哨探，一旦被认出身份，四面八方的伏兵顷刻便至。硬闯绝非上策，此地山林狭窄，一旦开战，响箭升空，他们便会陷入包围。
“不能动手。” 沈砚辞用气音低声说道，“我们伪装成进山采薪的樵客，蒙混过关。”
林聿微微点头，迅速调整姿态，收起身上锋芒。二人稍稍整理衣衫，抹去脸上尘土，装作寻常进山砍柴的乡民模样，缓步从树后走出。
“两位兄弟，借问一声，去往山坳村落该走哪条路？” 沈砚辞刻意压低嗓音，模仿山中女子粗哑语调。
两名哨探闻声转头，目光牢牢锁在二人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一人上前半步，面色平淡，眼底却藏着审视：“你们是哪里人？进山做什么。”
“山下村落的，上山砍柴，想着顺路去山坳里换些米面。” 林聿配合答道，神态自然，双手虚垂，不着痕迹掩住腰间匕首轮廓。
哨探目光扫过二人身上浅浅伤痕，眉头微蹙：“身上怎么有伤？”
“山上荆棘多，赶路被划的，寻常事。” 沈砚辞从容回话，抬手展示手臂上细小划痕，“这鹰嘴岭山路难行，不知前面可有野兽出没？”
另一名哨探没有放松警惕，伸手便要上前，想要近身探查，目光重点落在沈砚辞胸口，密卷用油布包裹，微微凸起，极易引人怀疑。
林聿脚步微侧，不动声色挡在沈砚辞身前，笑着开口：“山中行路艰难，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耽搁了。”
哨探见状，伸手拦住去路，冷声道：“慢着，近来山中不太平，凡是过路之人，都要搜查随身物件。”
气氛骤然紧绷。一旦被搜身，羊皮密卷立刻暴露，冲突无可避免。沈砚辞心念急转，忽然眉头一皱，捂着小腹，露出局促难受的神色。
“这位大哥，实在抱歉，山路颠簸，我身子不适，需要寻地方歇息片刻，搜查怕是不便。” 她语气窘迫，一副普通乡妇的模样。
林聿顺势扶住她，面露焦急：“内子体弱，走了许久山路撑不住。若是一定要搜，可否容我们退到路边空地，再行查验？”
两名哨探对视一眼，略有迟疑。他们奉命拦截目标，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却不知具体样貌。眼前二人衣着朴素，谈吐像山野乡民，可身上伤痕又让他们放不下疑心。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山道传来砍柴斧响，另有真正樵夫背着柴担，缓缓走来。哨探分心转头一瞥，心神稍松。若是目标，不会如此坦然周旋，更不会带着体弱女子穿山赶路。
“罢了。” 为首哨探收回手，冷冷警告，“这山中近日不太平，你们尽快赶路，莫在山中久留。若是见到陌生男女，立刻通报。”
“多谢大哥。” 沈砚辞微微躬身，二人缓缓迈步，沿着山道继续前行，全程不疾不徐，不敢加快脚步暴露心虚。
走出数十丈，转过山弯，脱离哨探视线之后，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脚步依旧不停，径直向前深入山林。
“方才凶险，差一点便被搜身。” 林聿低声说道。
“这只是第一组哨探，前路必然还有更多。” 沈砚辞神色凝重，“暗盟在山中布下多层岗哨，想要安然穿过鹰嘴岭，不能再用同一套说辞。我们接下来尽量避开主岔路，走侧边更荒芜的野径。”
前方山林愈发幽深，草木丛生，几乎看不出道路痕迹。阳光越发稀少，林间阴冷潮湿。二人绕开主山道，踏入杂草丛生的野路。脚下尽是湿软腐叶，行走无声，却更加难行。
行至正午，烈日升至头顶，林间闷热，汗水浸透衣衫。寻到一处山泉，二人停下短暂休整，掬起清泉解渴，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简单果腹。
沈砚辞靠在树干上，取出羊皮密卷翻看。黑山隘转运阵的筹备只剩半年，暗盟疯狂布局，不断增设哨探关卡，不惜一切阻拦他们将罪证送入州府。只要密卷一日没有交到御史手中，这场浩劫便随时有可能降临。
“鹰嘴岭山脊处，还有一处哨站。” 沈砚辞看着地图，指尖点在图上山脊位置，“那处哨探人数更多，怕是不能再靠伪装蒙混。”
林聿握紧短匕，眸光沉静：“若是躲不开，便只能一战。我来牵制众人，你趁机冲过去，保住密卷优先。”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分开。” 沈砚辞摇头，“一旦分散，极易被逐个截杀。我们先寻地形，看看能不能绕到哨站后方。”
短暂休息完毕，二人收好密卷，再次启程，向着鹰嘴岭山脊方向进发。山林风声阵阵，危机潜藏在每一片树影之后，下一处哨站，正在山脊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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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山径隐哨，樵客疑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