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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容峻川升参谋长

当车子横停在沈未晚跟前的时候,沈未晚吓一跳。

车窗摇了下来,是他!

是容峻川。

车窗只看见他的侧脸,他没有转过头来。

“上车。”

两个字快速又冷酷。

“我不要。”

沈未晚白了一眼,转身迈开脚步就走了。

车子一直跟在她旁边。

在路口处,车头拦截了她的去路。

“上车。”

这次是命令的语气。

沈未晚停下了脚步,不说话。

她习惯性地咬了咬嘴唇,发现嘴唇上的那道小伤口,结痂了,又被她咬破了一次。

今天要特意涂了口红来掩饰的。

疼痛感让她皱了一下眉头。

“这边不好叫车,我刚好要去西关附近办事,顺路。”

容峻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下了车,扶在车门边,看着沈未晚。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知道那天他霸道地亲吻了她。

沈未晚越想越生气。

“不必了!”

于是倔强地走开,挥手拦下刚好路过的黄包车。

给了容峻川一个“谁怕谁”的表情,坐上车便走了。

回过神来的容峻川,被刚刚沈未晚的表情给逗笑了,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上了车。

容峻川坐在车里,没开灯。

司机是容家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容峻川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一直在动——摩挲,停顿,再摩挲。

司机知道那个动作。

全军的人都知道,容峻川紧张的时候,会用食指去摩挲那道旧疤。

但他今天不知道容峻川在紧张什么。

刚才在公馆里,一切正常,二房少爷介绍了自己的未婚妻,容参谋嗯了一声就走了。没什么特别的。

车开过珠江桥,往东山深处走。路灯的光从车窗里晃进来,又晃出去,在容峻川的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的阴影。

他看着窗外。

珠江水黑沉沉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对岸是西关,灯火点点,密集,温暖,像无数盏小灯笼挂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手腕——细细的,银镯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被他扣住的时候,凉凉的。

他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揉了揉眉心。

“开快点。”他说。

“是。”

车速提了上去,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影子。

这次父亲容伯衡说有要事跟他说,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

容峻川的脸庞划过一丝情绪,很短暂的情绪。

宅邸里灯火通明,容伯衡在客厅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容伯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容。

“恭喜我的儿子荣升参谋长。”

“还有李强升为副官。”

容伯衡刚说完,站在容峻川旁边的李强很开心地跳了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峻川我就说你能行!”

李强是跟容峻川一起进的部队,一起扛过铁,打过仗。

容峻川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立正给容伯衡敬了个礼,很严肃。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屋了。”

容峻川放下手,很平静地问道。

容伯衡看着他,目光在儿子的嘴唇上停了一秒——那里有一点红,不是胭脂,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破的。

“对了。”

他顿了一下。

“下礼拜省府有个宴会,”他说,“何敬之带着他女儿来。你准备一下。”

“好。”容峻川说完,转身就走了。

“峻……”李强举到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我……”李强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容峻川已经远去的背影。

“去吧。”

容伯衡挥了挥手,示意道。

容峻川回到自己的房间。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

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烟在嘴唇上沾着,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

是李强。

他着急地喘着气。

“峻……容参谋长,刚才我忘记跟你说了,队里出了两个叛徒,怎么处置?”

“枪决,还有查清楚他们家里人,一并处置了。”

李强听了吓一跳。

枪决叛徒正常,怎么连家里人也祸及。

“这……会不会太过了?”

李强很忐忑地看着容峻川。

容峻川的脸上就像一把冷冷的刀。

他一字一字地说道:“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李强敬了个礼就走了。

容峻川的眼神冷漠,手里的烟再次拿起来,点了,吸了一口。

沈未晚回到西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怎么才回来?”沈母从绣架前抬起头,“绣样送到了?”

“送到了。”她把包袱搁在桌上,“二房太太说可以动手了。”

“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她坐在绣架前,拿起针线,“娘,结婚是怎样的啊?”

沈母看了她一眼,笑了:“傻丫头,有心事?”

沈未晚捏着针,穿线,在素绢上落下第一针。

她嘟了嘟嘴巴,“娘,我最讨厌针线活了,我不做了行吗?”

“那哪行,个个都说你秀得好呢。”

沈母又笑了,“你刚刚的问题啊,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了。”

沈未晚又想起了那一幕。

他的手扣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掌心烫,力道大。

还有他的嘴唇——薄,硬,冷得像石头。以及那个味道,烟草和薄荷,还有一点铁锈气。

她猛地停住,针尖戳进了指尖。

血珠冒出来,落在素绢上,晕开了一小片红。凤凰的翎羽上,多了一滴血,像一粒朱砂。

“呀——”沈母凑过来,“怎么戳到了?”

“没事。”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血是甜的,带着铁锈味。

和那个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把手指拿出来,在帕子上擦了擦,继续绣。但绣了几针,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那个人站在车旁的时候,嘴唇上也是破的——右边嘴角,一个小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或者刮的。

她咬的?还是她指甲刮的?她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个巴掌。

她这辈子第一次打人,打得那么响,那么重。她以为他会躲,会挡,会反击——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让她打,然后摸了一下脸,走了。

翻墙走了,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