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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消息顺着长廊一路奔走相告,像一阵寒风卷过整个东宫偏院。

各处侍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惶恐如同涟漪一般层层散开。

沈清鸢心口重重一沉。

她低头看向小臂,昨夜黑衣人划下的刀口还在。

沈清鸢不敢坐以待毙,快步在柜中翻找。

突然,在斜角处发现一盒浅白色的脂粉。

她屏住呼吸,拆开手臂上的丝帕。忍着皮肉拉扯的刺痛,小心翼翼地将脂粉细细按压敷在伤口及周边肌肤。一层又一层,直到盖住那道泛红的创口。

直到血凝的薄痂被脂粉掩埋,几乎看不出伤痕,沈清鸢才停手。

可还没等她放下衣袖,房门被人叩得咚咚作响。

沈清鸢急忙整理了衣裙后,迅速打开门,才发现门外之人正是昨日刁难她的圆脸侍女。

“沈清鸢,还磨磨蹭蹭做什么!辰时集合的号令都传了半晌,所有人都要去前殿,你还在屋内磨蹭!”

“若是迟到惹太子不快,仔细你的皮!”

沈清鸢压下慌乱,垂首应声:“马上就来,劳姐姐稍等片刻。”

她低头看了眼胳膊,确认脂粉没有被蹭掉,才跟着圆脸侍女走出屋子。

长廊之上,数十名侍女已经列队。人人神色惶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昨夜潜入东宫的细作。

“听说那细作身手极好,险些伤到太子殿下。”

“御林军昨夜搜了大半夜,都没有抓到人,只说那细作胳膊上挨了一刀。”

“今日殿下要亲自核验,怕是要一一查验手臂,但凡有伤的,都要带去审问。”

一句句话钻进沈清鸢耳中,她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攥紧。

就算脂粉能掩盖伤痕,可一旦时间过长,天气炎热。

到时候要是脂粉脱落,伤口暴露……

等待她的,只有死路。

一行人沿着青石长道行至前殿之外,殿门敞开,殿内烛火明亮。

太子萧珩身穿月白锦袍,端坐于殿上的紫檀木案后。

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而殿外两侧,御林军持戈肃立,寒气逼人。

侍女们依序入殿,依次回话,一一受核验。

沈清鸢认真听着,发现大多只是简单问询籍贯和选入东宫侍奉的时日。

少数身上带有磕碰伤痕的,才会被细细盘问伤势来由。

只是每一次盘问,都让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很快便轮到沈清鸢。

她敛着气息缓步踏入大殿,屈膝行礼:“奴婢沈清鸢,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抬眸,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沈清鸢依言抬头,可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依旧是一副怯懦模样。

萧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孤听闻昨夜后园戒严时,你曾独自在后园逗留。可有此事?”

沈清鸢心口一震,没想到太子竟连这件事都知晓。

这该死的武官!拿了自己的珍珠耳环,口风也不严谨些!

她强作镇定,躬身回话:“回殿下,奴婢昨夜不慎丟失母亲遗留的簪子,一时心急,忘了宫规,所以偷偷去后花园寻找。当时已经被御林军大人告诫,奴婢现在已经知错了。”

殿上安静片刻,萧珩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紧紧收拢的左臂。

“是吗,可昨日我正好遇刺,你这时间未免有些过巧了。”

“而且与你同屋的侍女今早特地上报,说你藏于屋内,迟迟不来。”

“不知你是心虚,还是另有缘由?”

沈清鸢浑身一僵,心脏轰然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脑中飞速编织说辞。

可不等她开口,萧珩已经抬手,轻声道:“挽起衣袖,让孤看一看。”

沈清鸢指尖死死攥住衣料,万般不情愿,却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

她缓缓抬手,一点点将左臂衣袖向上挽起。

提心吊胆之余,却惊讶发现那层浅白色的脂粉,竟与她的手臂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不愧是亚洲邪术,就算在古代也是如此超标!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小臂之上,淡淡开口:“并无伤口。”

沈清鸢猛地一怔,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萧珩目光扫向殿侧立着的一名侍女。那侍女脸色骤然一白,慌忙跪地。

正是先前带沈清鸢过来的圆脸侍女。

“看来是你诬告。”萧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无凭无据,随意构陷同院侍女,扰乱东宫秩序。罚你去浣衣院劳作三月,退下。”

圆脸侍女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说自己知错了,恳求太子殿下网开一面。

可那众人口中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萧珩,眼中并未流露出一丝怜惜,甚至眉间隐隐藏着不奈之意。

沈清鸢见了,没由头地心头一跳。

作为爱劳动的好公民,她平日最会察言观色,以防得罪老板还不知道。

这种表情,她不会错看。

那圆脸侍女最终在一阵哭喊声中,被侍卫带了下去。

殿内其余侍女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萧珩再度看向僵在原地的沈清鸢,语气缓和几分:“委屈你了。既然是旁人诬告,孤便补偿于你。”

“自今日起,你不必再做杂役,入内殿做孤的贴身侍女吧。”

沈清鸢如同被雷劈了一遭,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何意味?

如果真信了她无辜,赏她点工资月钱好了。

她去做贴身侍女,那二皇子还不今晚就让黑衣人来威胁自己。

沈清鸢刚想找借口推脱,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小内侍眼睛闪烁了一瞬。

倘若大殿上有二皇子的奸细,见她推脱……

沈清鸢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喜气洋洋。她屈膝伏身,恭恭敬敬地回话:“奴婢……谢殿下恩典。”

“起来吧。”萧珩淡淡吩咐,“稍后会有内侍带你去内殿偏室,熟悉内殿事务。”

“午后孤要与太傅入书房议事,你守在书房外廊随时等候,按需奉茶添水。”

沈清鸢躬身应下,随后慢慢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殿内的威压稍稍褪去,她后背早已浸满冷汗。

沈清鸢悄悄抬臂,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臂,脂粉还牢牢附着在皮肤上。

还好还好,这脂粉足够牢靠。

也不知是屋内哪位宫女的,改明儿得想别的方法好好补偿于她。

东宫大总管的徒弟,吴内侍领着沈清鸢前往内殿偏室,取来一套更为精致的月青色侍女衣衫。那料子柔软,样式素雅,衬得人清丽脱俗。

升官了就是好。

沈清鸢换好衣衫后,吴内侍又开始简单地交代内殿规矩。

“贴身侍女不用再做清扫整理粗活,主要负责奉茶、整理书卷、随时候在书房外听候吩咐。”

“午后殿下与太傅在书房议事,你在外廊候着,备好茶炉热水,等候传唤。”

“切记,若无传唤,不可踏入书房之内。”

内侍又一次郑重叮嘱。

沈清鸢点头记下,心底暗自掂量。

太傅是朝中重臣,二人商谈的必是朝堂要事,二皇子想必很感兴趣。

那黑衣人得了情报,也能对她高抬贵手一回。

只是不知,那情报好不好打探。

待到午后,日光缓缓偏移,书房内燃起淡淡的檀香。

太傅如约而至。

他须发花白,神色肃穆,随着内侍走入书房。

沈清鸢捧着茶炉与茶盏,立在外廊静静候着。炭火在茶炉里正燃着,沸水咕嘟轻响。

她只能隐约看见书房内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却听不到任何话语。

书房之内,太傅李煜成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殿下,臣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殿下解惑。”

萧珩听了只是清浅一笑:“师父但说无妨。”

李煜诚见他十拿九稳的模样,更是疑惑开口:

“方才大殿核验,那侍女以您作为诱饵的脂粉遮掩胳膊,明显有问题。殿下为何不直接将她拿下审问,反倒将她留在身边,提拔为贴身侍女?”

萧珩目光透过半开的隔扇,淡淡扫向廊外垂首静立的沈清鸢,从容开口:“太傅想问的,便是沈清鸢?”

“正是。”太傅声音凝重,“臣在二皇子府上的探子来报,她大概率是二皇子安插进来的细作。”

“一名可疑的细作留在殿下身边侍奉,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殿下此举,太过冒险。”

萧珩视线依旧落在廊外的身影上,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孤自然知晓她应该是二皇兄的棋子。”

“只是,棋子如何用,要看执棋之人。”

“把她放在眼皮底下,远比放任她藏在杂役之中暗中行事,要好得多。”

太傅沉吟片刻,依旧忧心:“可她身在身侧,一旦暗中传递消息给二皇子,或是暗中加害殿下……”

“师父不必忧心。”萧珩缓缓打断,语气淡然,“如今二皇兄推她来做挡箭牌,想必已经将她看做是一枚废棋。”

“只是二皇兄机关算尽,却不懂得利用人心。沈清鸢被利用后又被抛弃,心中定然不平。只要孤在危险之际,对她伸出援手。想要她倒戈,岂不是易事?”

“孤留着她,不过是给她一个选择。”

廊外,沈清鸢看起来正安分地守着茶炉,偶尔抬手整理茶盏。

太傅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若她始终心向二皇子,不肯倒向殿下呢?”

萧珩轻轻端起茶盏,目光遥遥落在廊外女子身上:

“那孤便看看,这枚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