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八年前，《黄金年代的爱情》拍摄现场。
施兰英是个文艺兵，杜光荣是个文艺人儿。剧中马上要拍的一段是青年施兰英在家中练习唱段和舞蹈，杜光荣中途拉着手风琴加入。
靳西川不会拉手风琴，导演说没关系，做做样子就行，唱歌会吧？
靳西川继续沉默，钟嘉仪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靳西川拉到自己身后，表示唱歌怎么可能不会呢，能说话就能唱歌，您就瞧好吧！
两人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钟嘉仪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半天，这才示意靳西川背过身，压低声音问他刚才怎么不回答，难道真的不会唱歌？
靳西川沉默半晌，蹦出来一句“会”，钟嘉仪让他唱两句，他又半晌沉默，问钟嘉仪唱什么？钟嘉仪眨眨眼，说，就唱《xx修炼手册》吧。
钟嘉仪的本意是找一首不太难的歌测试一下靳西川的水平，顺便给他一些鼓励，信心上来了，后面发挥可能也好一些。
结果靳西川一张嘴她就后悔了，属于原唱都要给他钱请他闭嘴的程度。
钟嘉仪开始斟酌措辞：“其实你的嗓音很好听啊！很有辨识度！只是，嗯，气息上差一些，所以听感一般……还是请导演给这段找个配音好了！”
电视剧当然可以配音，但在罗马街头卖艺可没办法配音。
事实证明，外国友人也欣赏不来靳大影帝那抽象主义的先锋唱法，在钟嘉仪夺回麦克风的控制权不久，情况终于有所好转，不但慷慨解囊的人数直线上升，甚至有不少人会顺便走进乐器店逛逛，老板一高兴，额外给了两人50欧的“工资”，加上卖艺的钱，总共125欧。
斗兽场距离不远且是一个必去景点，网上提前买票18欧/人，节目组转卖给他们时摇身一变成了20欧/人。
钟嘉仪正想还价，肖紫苏和陈郁年也到了，他俩的门票是22欧/人。
于是钟嘉仪立刻闭嘴了。
“你们怎么也这个点儿才到？”
几人短暂同行，钟嘉仪觑着两个小朋友的脸色，拧开刚买的可乐递过去。
“啊！别提了！我们的钱被偷了！”
肖紫苏可算找到人吐槽，连说带比划地把两人被偷的全过程描述了一遍。由于一出门就被偷，他们临时想办法也想不出，最后是跟褚琴吴岭借的钱。
小朋友垂头丧气的样子让钟嘉仪想起小麦，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肖紫苏的头，随后手指滑下来，顺了顺她的头发。
肖紫苏好像从她的动作里得到了鼓励，小小声问她上午是做什么赚的钱，能不能带她和陈郁年一份。
钟嘉仪下意识就要答应，突然记起组里还有一个人，刚想转头，一瓶可乐先塞到了手里。
靳西川揽着陈郁年的肩，从两个女孩旁边走了过去，声音从前方不大不小地传来。
“有问题问钟老师，我们组是钟老师说了算……”
一旁的肖紫苏看看自己手里的可乐，再看看前面的靳西川，最后睁大眼睛冲钟嘉仪露出一个吃瓜的表情。
钟嘉仪却没有看她，只盯着靳西川越走越远的背影出神，谁知对方竟突然回头，于是钟嘉仪下意识转身，装作跟肖紫苏说笑，错过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微妙表情。
当天晚上，艺统小溪发来信息，总结今日任务完成情况并发布明日通告。钟嘉仪回了个“感谢”的小狗gif，随后抓住机会问对方怎么没在现场。
自从花花告诉她节目组里没有叫小溪的艺统，又说她的艺统跟靳西川是同一位，叫小灰，钟嘉仪就一直心存疑虑。
这份疑虑的根本原因是她觉得靳西川不太正常。
不是说他脑子有病……恰恰相反，他看上去跟之前的大众形象完全一致，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就好像他对待其他人都用A面，偏偏面对她的时候心血来潮用起了B面。
从两人在“Golden Hour”意外重逢他说出那句【宝宝】开始，事情就朝着她闻所未闻的方向一路狂奔。
更别提答应上节目之后，先是莫名其妙说她通过于宽要求换艺统，接着就是集合日机场阴阳郑军，飞机上于宽突然换座位……所有的一切在钟嘉仪看来都非常非常可疑。
她目前的猜测主要有两个，一是“小溪”就是靳西川或于宽假扮，但是为什么要假扮呢？
这就要引出第二个猜测：
她严重怀疑，靳西川，想跟她，炒、C、P。
当然，这个猜测有一个重大缺陷，因为靳西川自出道以来从未跟任何女艺人炒过cp，连宣传期间都不炒，那又为什么要突然跟她这个退圈多年黑料缠身的糊咖炒呢？
钟嘉仪搞不懂，但她不需要搞懂。
人类的思想是个黑箱，但行为不是。
她只需要看结果。
钟嘉仪率先展开试探。
钟嘉仪：【你是没有来现场吗？这两天都没有找到你，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捂嘴笑]】
一般来说，小溪回复的速度都比较慢，这也很正常，毕竟无论靳西川还是于宽理论上都很忙。
但小溪这次回复得很快。
小溪-艺统：【真的吗？谢谢钟老师～出发前我突然家里有点事，就没能跟大家一起过去。】
哈哈，好俗套的理由。
钟嘉仪继续试探：【我估计也是。昨天我还问了花花，她说你们从来都不允许居家办公的哈哈哈】
果不其然，小溪的回复又变慢了，很有可能是去跟节目组核实情况，并努力编一个新理由。钟嘉仪刷了牙、收拾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差不多十分钟过去，才收到她的新消息。
小溪-艺统：【我明天就到，到时见吧钟老师！】
……诶？
诶？？！！
明，明天就到？？
钟嘉仪眨眨眼，下意识把手指放到嘴边。
她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思考的时候忍不住咬指甲，为了避免在节目中频繁出现这种小动作，她特意去做了美甲，保证一咬上去就激发出“会中毒！”的保命底层代码。
美甲毫发无损，但她的推测却有些摇摇欲坠了。
“明天就到”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准备临时找个真人假扮？有必要玩这么大吗？！明明直接拉黑她就可以的……照搬换掉小黑的那套话术呗。
……还是说真有小溪这个人？
她陷入了新一轮的深度思考，顺手打开滴滴作响的企鹅号查看“仪心仪意1231”的新消息，是早上发来的。
仪心仪意1231:【罗马已经是早上了吧？祝录制顺利[玫瑰]】
这个[玫瑰]表情再次让钟嘉仪感到一种老派的可爱。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又没办法跟妈妈讲，她突然迫不及待想要尝试跟对方分享。
钟嘉仪：【谢谢宝贝！！今天还蛮顺利的，赚了125欧呢！！】
钟嘉仪：【哎，就是跟靳老师的相处，怎么说呢……】
“仪心仪意1231”很快回复：【……怎么了？是很难相处吗？】
钟嘉仪咬着下唇，努力用最不会被人误解的词汇讲清楚目前的状况。
钟嘉仪：【那倒没有。】
钟嘉仪：【就是有种……一下子好像不太想理我，一下子又好像在默默关注我的感觉……我是不是太自恋了[哭]】
仪心仪意1231:【太若即若离了吗？】
若即若离……钟嘉仪忍不住扶额。
这叫什么话，她又没在跟靳西川谈恋爱。
钟嘉仪：【啊不是不是，没有这么夸张。】
钟嘉仪：【这几天我经常想起之前拍《黄金年代》的事，那时候他特别安静，也不怎么说话，都是我罩着他哈哈】
钟嘉仪：【当时我还觉得挺无奈呢，现在想想，其实真的挺好的】
罗马录制日第二天，肖紫苏和陈郁年一大早就粘在钟嘉仪身边，生怕她一会儿出了门把他俩落下。
肖紫苏有性别优势，而且十分擅长撒娇，拿出了一整排香水小样，挨个给钟嘉仪试香；陈郁年知道自己不如肖紫苏表达能力强，只能通过行动默默表示，又是倒水又是拿东西，陀螺似的围着钟嘉仪转。
靳西川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钟嘉仪坐在沙发中央，肖陈一人一边围着，插科打诨说笑逗乐。
到了高兴处，钟嘉仪会不自觉拍拍两人的肩，笑着向某个人微微倾倒，转过脸的时候，能看到她弯弯的眼睛。
今日的必去景点是梵蒂冈博物馆和圣彼得大教堂。
从在圣彼得广场排队的时候钟嘉仪就觉得不对，今天的靳西川好像话特别少，从大家出门到现在，就蹦了几个单字。
趁着肖陈二人逛景点，钟嘉仪刻意走慢几步，假装刚好站到靳西川旁边。
“怎么不说话？”
钟嘉仪动作自然地捂住麦克风，视线投向远处的穹顶，“身体不舒服吗？”
靳西川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摇头。
教堂内的游客很多，绝大部分是外国人，会好奇地跟摄像机打招呼，偶尔会有一两个大E人过来询问他们在做什么。
直到几人登顶、转了一圈、准备下去的时候，两个棕色皮肤的女孩拦住几人，先是宣传了一下她们自己的YT频道，随后指了指钟嘉仪和靳西川，留下一句“you two are such a perfect match”，施施然离开了。
肖紫苏忙着擦汗没听见，陈郁年英语不好没听懂，两人在旁边“什么什么？？她们刚才说了什么？？”几句话像卡带的录音机一样翻来覆去地问。
钟嘉仪：“夸大家好看。”
靳西川：“说我俩很配。”
此时是罗马当地的正午时分，日头毒辣，晒得钟嘉仪脸颊粉红。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装作没听到靳西川的翻译，走远几步，把刚放回口袋的手机掏出来继续拍照。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停在她半步之外。
“听说钟老师英语不错。”
男人声音低沉，语调平静像退潮的海岸。
“想请教一下，‘perfect match’，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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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