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从首都到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的直飞航班全程约11个小时，执飞的机型是波音777-300ER，公务舱两个一组，座椅可180度放平。
钟嘉仪原本站在艺人组的最后，登机的时候不知怎么变成了倒数第二，身后就是靳西川。
舱内仅剩两个空位，一个挨着于宽，另一个挨着陈郁年。
跟钟嘉仪一样，陈郁年也是孤身前往，看到钟嘉仪出现在客舱口，他立刻挥挥手，准备起身。
“郁年是吧，”后排的于宽率先站了起来，按着陈郁年肩膀的左手微微用力，“一直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佛曰》听说过？里面木子这个角色……”
陈郁年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无意识地将于宽让进了自己内侧的座位。
于是整个公务舱只剩最后两个位置。
并排。
角落。
脑内一瞬间翻过很多画面，但钟嘉仪只是微微停顿，随后尽量自然地走到最后一排，在空乘的帮助下放好行李，这才回头看向靳西川。
“我坐里面咯？”
为了尽量不打扰其他人，她的声音确实有些小。
旁边的靳西川正要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右手还扶在舱顶，左手搭着椅背，大概是没听清，他动作很快地低下头，向她俯身。
整个客舱似乎在钟嘉仪眼前展开了另一幅图景，她看见郑军随意地转过头，肖紫苏起身想要取东西，于宽的手机屏幕上映出她和靳西川距离极近的脸。
不远处，空乘、安全员、不断登机的陌生人，无数双眼睛安静睁开，无数张嘴静待开启。
她立刻别过头，闪身钻进靠窗位置，作势望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靳西川小半张脸，唇线微微抿起，随后是整个侧脸，平静地落座，直到最后消失在她自己的脸庞后面。
11个小时的飞行，钟嘉仪起初把座椅放到最平，然而也不知道这座位是个什么设计理念，两座之间的挡板奇低无比，双双躺平时亲密无间宛若同床共枕，靳西川几乎就在她耳边呼吸。
她被迫再次坐起，就这样再也睡不着，胡思乱想了11个小时。
一行人在当地傍晚六点半到达，首都时间深夜12点半。
艺人大多是夜行动物，12点多正是清醒的时候，除了钟嘉仪这个退休多年刚被返聘的，其他人全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越发显得她行动迟缓、眼神呆滞。
导演组开始宣读本次旅行的规则，钟嘉仪第N次挡住嘴打哈欠，努力睁大酸到想流泪的眼睛，勉强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两人一组……经费有限……赚取……必去景点……拍照……可选景点……加钱……”
等她终于清醒一点反应过来，嘉宾们已经清晰地分成四组，她的身边赫然站着靳西川。
钟嘉仪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是按照原cp两两站好，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她错过的规则之一了。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稍稍向旁边挪了一步，谁知下一秒PD花花就冲她猛打手势让她往里靠，要出画了。
旁边的靳西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总导演陈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说废话，钟嘉仪保持微笑面对镜头，略略偏过头朝向靳西川。
“你在笑我？这是你在这个节目里的人设吗？”
那她需要配合吗？怎么配合？
如何糊弄镜头，靳西川比她更加熟练。他轻松维持着那张冰冻三尺的扑克脸，嘴唇几乎没动，吐字却足够清晰。
“钟老师总是想这么多吗？”
他话音刚落，陈哥似乎说了句笑话，众人捧场地大笑起来。
靳西川也勾唇轻笑，借鼓掌的动作捂住胸前的麦克风，自然地转过身面向钟嘉仪。
“如果实在不知道想什么，可以……”
节目似乎进行到了下个环节，有工作人员上前让每个组抽签。
正在讲话的靳西川被打断，他松开麦克风，随手抽了一张，眼睛仍然看着钟嘉仪的脸，对方一脸的紧张，时不时左右看看，好像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震天撼地的炸裂言论。
他忍不住噙了一点笑，低头扫过手中纸条。
然后愣住了。
另外三组艺人有的在击掌欢呼，有的在摇头叹气，钟嘉仪看着完全愣住的靳西川，忍不住走近两步。
“怎么了？”
四周镜头回转，负责拍特写的摄像老师已经逼近两人面门。
靳西川的脸色十分复杂，十倍慢速缓缓举起手中的纸条向钟嘉仪展示。
【恭喜两位幸运儿！本次意大利之旅前三天的经费为：0元（换算后为：0欧元）。备注：前三天自明日起算，住宿已由节目组预订完毕，仅需自行筹措餐费、交通费及景点门票，祝二位好运！】
好啊好啊，看来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语文水平有很大问题。
嘉宾们都要自行筹措餐费加交通费加景点门票了，怎么还能用“仅”呢？？？
旁边的肖紫苏丧着一张脸凑过来，她和陈郁年抽到了三天50欧，正愁吃不上饭呢，一看到钟靳两人纸条上大大的“0”，马上又幸福了，强忍着激动小跑回陈郁年旁边，两人一脸庆幸地窃窃私语。
钟嘉仪短暂地无语了一会儿，纯粹是没想到顶流的手气竟然能这么差。不过赚钱的事她反而不怎么担心，钱嘛，只要真的想赚，总能赚到的。大钱赚不到，小钱还赚不到吗？
第二天，钟嘉仪一早就起床了。她们组赚钱的任务比较重，昨天她本想跟靳西川讨论一下，结果对方压根没回她信息，于是她只能早点起床争取出发前跟对方商量几句。
很快，靳西川的房门打开，他穿了深色短裤和灰色帽衫，帽子兜头罩住，两手在前面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可以无缝cos本地中学生。
走近了一看，那双家喻户晓的桃花眼下一片青黑，靳西川单手拄着头，有气无力地瞥了钟嘉仪一眼算作招呼，然后半垂着头没声了。
钟嘉仪看着手机，等时间跳到八点整，她伸手拍了拍靳西川的胳膊。
这是她确定的最晚出发时间，再晚她心里没底。好在靳西川睡得非常浅，她感觉自己的手才刚刚碰到他，对方就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地扣住她的手。
“还好吗？”
钟嘉仪偏过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从过大的兜帽下观察。
“昨晚没休息好？”
两人的视线在半封闭的兜帽下交汇，靳西川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个笑容，随后立刻把下半张脸完全埋进领口。
“我问过节目组了，如果向他们借初始资金，每天要再付20%的利息。”
钟嘉仪上半身回正，配合地扫视过工作人员方向，震惊摇头、啧啧感叹。
“奸商啊，各位。”
对面的节目组众人肉眼可见地微笑起来，靳西川也迅速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明明没有微笑的动作，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心情不错。
两人起身准备出发赚钱，钟嘉仪突然想起什么。
“话说……不能跟他们借钱的话，那借东西呢，借东西行吗？”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看向靳西川。
“昨天晚上，我已跟豆老师和D老师共同进行了深度思考和反复商讨，共筛选出102个可能钻空子的问题，逐一跟节目组确认后，均被驳回。”
桃花眼闪动，真情假意一并从高处倾泻而下。
“所以我们恐怕只能靠你了，钟老师。”
似乎早想到钟嘉仪会怎么反驳，他接着补充道，“毕竟你才是我们之中那个不靠演戏也能赚到钱的人。”
说话间，孟郑组和肖陈组也出来了，听到靳西川的话，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孟小寒姨母笑，肖紫苏捂嘴笑，陈郁年低头笑，只有郑军面色平静，好似没听到，光顾着跟钟嘉仪寒暄，夸她今天穿的旗袍好看，顺便假装吐槽孟小寒，孟小寒也很配合，两人做起了“老夫老妻”的节目效果。
前面的靳西川已经走出去好几步，钟嘉仪小跑着追上又超过，擦肩的瞬间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的背影跃动着远去，靳西川定定地看了几秒，突然冷着脸转过头去，清晨的阳光为他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玫瑰色。
他囫囵地嘟囔着。
“……莫名其妙。”
几秒后，两人的跟拍摄像同时捕捉到一个微笑。
由于没钱，两人选择步行。
钟嘉仪提前了解到附近有个卖乐器的商店，正在游说靳西川，建议两人去问问能不能以帮忙宣传的名义借点乐器在外面卖艺赚钱，能赚够15欧就可以在旁边的集市租个摊位，她带了很多国内特色的工艺品可以卖。
“或者唱歌也行，你会唱歌吧？”
靳西川停下脚步，看了会天，这才回答道，“……会。”
二十分钟后，钟嘉仪和靳西川一人一只手握着麦克风，靳西川低头俯视，漆黑的目光专注地将她笼罩。
“靳老师！你听我说！”
她真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四周镜头环绕，两人深情对视，恍惚间回到多年前的片场。
“你休息吧，我来，我来就行。”
她说着，试图把麦克风从靳西川手里拔出来，但对方死活不撒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自己不行。”
无非就是怕他太累，可谁知道要唱多久钱才够，还是得两个人一起。
靳西川一只手握住麦克风不放，另一只手开始翻找歌单。
十月上旬的罗马依然炎热，无法躲避的高温和没有尽头的拉扯持续消耗着钟嘉仪的耐心，她简直要无语了。
还“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不赶紧撒手？？唱那么难听谁会想要给钱啊？？！！
眼看靳西川又要开唱，钟嘉仪一着急，改为双手紧紧拉住靳西川拿麦的手。
肌肤的触感如此真实，靳西川的大脑有一瞬空白，麦克风立刻被钟嘉仪夺走。
《Someone like you》的旋律响起，随后是悠扬的女声。
靳西川站在钟嘉仪身后，若有所思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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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