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玖愣住,满头雾水道:“你怎么知道?”
晏秋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可知苏愿行刑前,陈瑾岚曾去狱中探望过?且之前审过一位与之相关的人,得知了带走应徵的是位女子。”
这他当然知道了,魏玖高傲的抬起下巴,这些事一般都由他来交接,加之他作为殿下贴心又称心的心腹,殿下是不会瞒着他的。
只是魏玖不解道:“可这陈瑾岚最是擅妒,连苏愿娶个妾室都不许,如何能容忍他与别的女子所生的孩子?甚至说是救他一命?”
此事难查,本以为将成谜团,可没想到答案近在眼前。
晏秋道:“并非善妒,女子要求自己的丈夫与自己一心这很正常。世间男子,皆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心系他人,只愿对方唯独归属自己,女子又未尝不可?要说来,感情这方面女子还更为感性,往往也更加心软。”
“可男女……”
“打住。”他刚开口晏秋就知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道:“同存于天地之间,同为人,同样长着一颗心,并没有什么不同,男子可以,女子亦是可以。”
魏玖讲不过,又道:“你说男女之间并无差别,可世上没有哪个男子会养自己的妻子和别人苟且所生的孩子,而陈瑾岚却带走了应徵。”
晏秋叹道:“所以我说心软二字……陈瑾岚虽然强势可他是真心喜欢着苏愿的,如今人走得匆忙,唯有孩子留点挂念了。”
魏玖嗤道:“真傻。”
这不是傻,只是情不由衷。
魏玖眉毛拧成了个八字,晏秋也不知道他是否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只好催促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你快办事去,小心点别被暴露了。”
又使唤他。
魏玖有些不满,他是奉命来暗中保护晏秋的,却没想到还要做这些事,但一想着远在千里外的殿下,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陈府还真传出了陈瑾岚亲夫去世痛病思切,卧床已久不幸身亡的消息。
一般人听着了无关痛痒,可若让有心之人知道了,怕就不会这么平淡了。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院前站满了精卫,两侧规矩的列队,应徊站在一群人前面,心中烦闷。前些日不知是谁传入府中的关于应徵被陈瑾岚带走消息,他彻查十日然无果,如此举动,倒像是之前那人的手笔。送来李真确实帮了他顺利铲除了大皇子,可要帮人就不能到明面上来说吗,畏首畏尾的,应徊总觉有几分不安好心。
可好不容易有了应徵的消息,应徊不想放过,自是想将其彻底掐灭,一颗火苗落在外面,保不齐哪天烫他一下。
斩草要除根,他深知此道理。
应徊沉吟许久,道:“阿苍,你带人去搜寻陈瑾岚的下落,一旦发现应徵的线索立即回来汇报。”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旁边一位身着平民衣衫的男子,问道:“阿山,郧州之事怎么样了?”
那叫做阿山的男子恭敬答道:“回二殿下,太子最迟三日就会到达郧州,一切准备早已就绪。”
应徊点头道:“只要他踏入郧州半步,立即捉拿。城内之事也快了。”
“若是他不从呢?”
此话一出,应徊一改往日的温煦,笑得几乎是有些残忍,冷漠道:“那就不必留活口了。”
“是!”一群人满脸肃杀,应完顿时作鸟兽散开,两帮人马一左一右,各忙各的事去了。
应徊抬头仰天,灰蒙的天际被一抹红黄的微光划过,露出斑驳细碎的光点。
……
傍晚,一小土坡上。
四周一片白茫,唯有乌黑的枝干屹立风雪之中,此处倒是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地,当然了,得是远看。
一群人马停滞在风雪之中。
有陛下的人盯着,应阙的自是不好有大动作,只遣了几位混入随行的队伍之中,而其余亲卫则是跟在队伍后面,如此算来还得有些时日才能追赶上来。
郧州此地危机四伏,如今贸然前去那就是死路一条,应阙只好让马夫装作在雪中迷了路,无法辨认方向,如此拖延些时日。
四周并无遮挡物,凌冽的风直直往人的脑门儿上吹。
青双蹲在马车旁瑟瑟发抖,谁知他只是一位脆弱的厨子啊!本是可以置身事外,可他之前说好的誓死追随殿下,如今总不能一遇到危险就逃之夭夭吧。
那显得他多没有魄力。
但是这风雪大寒,前有郧州叛军和那威武雄壮的蛮人,他可听说了这蛮人皆是茹毛饮血,身长六尺,少说怕是胸肌都比他的手臂粗。
青双几欲流泪,后还有陛下的眼线,到时候遇到危机都不一定帮他们,怕是逃得比谁都快。
如今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随行的士兵也多有不满,本来规定好的日程,可一路跟着的不止是士兵,还有不少宫里的小厮和仆从,连马都骑不了,必须得坐马车,如此一拖延,时间竟也紧张起来。
一位领在前面的士兵已经开始忍不住大骂起来,他等是皇上的人,对太子只要不为过就好:“他娘的,就这么慢悠悠的摇着,要拖到何时才能到?”
青双在一旁小声啐了一声:“催催催,前去赶死呢,到时候第一个没的就是你。”
与他们呆了几日,青双可以说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这群士兵,前行的时候像催牲口一样赶着他们,就差没拿长鞭了。一到饭点又不要脸的过来蹭饭,吃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吃完就翻脸。
青双想着就来气,真想给饭里洒上砒霜,全都毒死了才好。
这时,魏拾走了出来,他指了指漫天飞雪道:“诸位,今日不如先歇下吧,大雪封路,且身处此地,实在是不好前行了,若是一意孤行恐有危险。”
青双抬头,此人长得算是不错,瞧着温和,只是想必被这风雪连吹几日,面上有些冷硬。他在宫里没见过,但近几日都跟在殿下身边,想必是新召的。
方才那位骂爹骂娘的士兵站了出来,不客气道:“可还记得陛下给的期限?”
他说这话也只是发泄怒火,想用陛下来压人一头。
如今暮色将合,大雪,隆冬,荒野。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北地荒芜,易生狼群。
特别是冬日,没有食物,若实在是饿狠了,连成群结队的人也能上来咬一口。要是走着走着突然被袭击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拾笑道:“自是不会忘。”
“那你今晚可得叫车夫好好擦亮一下眼睛了,若是明日还没到,到时候一纸文书传回圣上面前,至于上面的内容,我就不一定能够保证像今日一般友善了。”
“呸呸呸。”青双在旁边丢快吐了,友善个屁,看把你给能的。
感受到威胁,魏拾神色未变,淡然道:“自然。”
一群人哼声,开始停下来安营扎寨,四处燃起篝火,几人轮流守着阵地,毕竟他们自己的安危也在其中,自是马虎不得。
暖帐车内,应阙随意的擦拭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雕弓。
这时魏拾敲门而进,应阙缓缓将弓搁在旁边的桌上,支着手道:“如何?”
魏拾府身道:“我们的人明日凌晨便能到达郧州。”
应阙点头:“叫它们先一步入城,去我指定的地方守着,等下一步的消息。”
魏拾点头,又上前一步,将拿在手里的信笺递过去,道:“还有一事,这是宫中传来的书信,小威来时被这风雪打得分不清东西南北,误了时辰,也不知是何时传来的。”
应阙一愣,听说是京里的,他快速起身先一步接过信笺,低头看去,上面写了三个大字——“求和信”。
是晏秋的字迹。
终于,阴郁数日的脸放晴了。
他将其拆开,一张纸被叠了好几次,满满的一页全是清秀有力的字迹,他仿佛能透过笔墨看见晏秋坐在塌前细细斟酌的模样。
他手指摩挲着,却惊觉下面还夹着一个东西,反过来一看,竟还有一小张纸叠在后面。
原以为是第一张的求和信没写完,这是续写。
可当应阙拆开后,他完全惊呆了,身体像是被万里冰封,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剩一双眼一字也不敢漏的扫过上面的内容。
魏拾见状关切道:“怎么了殿下,可是京里有大事发生?”
闻言应阙才回过神来,短短数息,他不知复看了多少遍,若要让他叙述定能将其毫无偏差的背出来。他手指轻抚,旋即,脸上漾开一抹笑容,轻笑道:“情书罢了。”
“情……情……书?”
魏拾脸上像是被糊了一层蜡,听见这两个字“啪嗒”一声,裂开了。
应阙颔首道:“嗯,晏太傅给我写的情书。”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晏太傅写的?他倒是见过晏太傅一面,可那不是位男子吗?喂!他是男子啊!!
恕魏拾浅薄。
为何晏太傅会给殿下写情书!
还有,为何殿下会一脸心驰神荡的样子?!!
无关魏拾如何,应阙短暂冷静后,现在像是有一股热血从头顶浇灌而下,他心脏剧烈起伏。
若是可以,他想现在就驱马回京城,当着晏秋的面问他,问他不是说过不喜欢男子吗?不是说绝不可能喜欢他吗?为何在他走后又送来情书。
非得问得他面红耳赤才肯善罢甘休。
他又看了几遍,将其小心叠好,贴身放置怀中。
魏拾不可置信道:“殿下,你们这是两情相悦?”
应阙给了他个眼神自行理会,凭着魏拾跟着殿下多年以来的判断,他读懂了,殿下说的好像是:“自然。”
魏拾出门的时候都还有些同手同脚,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霹的像是一缕孤魂。
殿下……这是坠入情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