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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晏秋躺在床上,将被子盖过鼻尖,轻嗅着上面的香气。

他直直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今日才出发,殿下还在路上,万一没收到信怎么办?他又想起上次两人同行的经历,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情绪顷刻又涌了上来,归根结底,也都怪他,他们俩才没见到最后一面。

但应阙其实是见到了的。

今日晏秋驾车回宫的时候,堵在路上的那批人马正是应阙。应阙从窗口望出去,就见晏秋焦急得一路小跑。那时若是晏秋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会认出这些都是东宫的人,可是他想回宫的心思急切,无暇分出精力辨认。

就这样硬生生的错过了。

晏秋胡思乱想到大半夜,第二日太阳升起时,眼下都快乌漆嘛黑的混成一团。

他赖在床上,又困但又睡不着。

为何陛下会让殿下去平战乱,可知道战场上的刀剑都是不长眼的,万一……晏秋急得滚了两圈,他也没听过殿下会打仗啊!

猎个山珍野味还行,况且上次殿下都还没猎到多少,这可该如何是好。

不会自己刚聊表心意就成了个鳏夫了吧。

呸呸呸。

晦气,怎能这么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的。

他起身往窗外唤了声:“魏玖,你在吗?”

没人应他,但晏秋知道他肯定在附近盯着,又道:“魏玖你快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

房顶上这才不情不愿的跳下一人。

魏玖道:“晏太傅,我的职责是暗中保护你,你别老是给我叫出来。”

晏秋莞尔:“我这不是有急事嘛,我问问你这郧州怎么回事?为何没人同我说?”

其实这事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只是殿下蓄意瞒着,晏秋才被蒙在鼓里。且前些日的早朝他还精神不济,告病没去,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

魏玖道:“郧州勾结蛮人,特放蛮人入城,想要谋反。”

晏秋不解道:“可边关钟将军守着,为何进得来?”难道钟良策才走几日就失守了?不应该啊。

魏玖道:“不是,郧州地势特殊,本就与蛮地接壤,当初划分地界之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谁也不退分毫。虽相隔甚近,虽郧州为两界要地,但是归州管辖,而钟将军守的是边关,为险要关口,州内之事自是无权插手。”

那这不就成了个活靶子了吗,知道边关不好破,另辟蹊径,改为一河之隔的郧州。

晏秋道:“郧州重地为何不加派人手?或者说定期巡查,这勾结肯定是当州刺史与之勾结,这才将蛮人放了进来。”

魏玖解释道:“自是使了些手段,晏太傅可知郧州刺史有两位?分别管辖南北,为的就是一方倒戈,另一方能及时汇报,甚至说是管控,避免出现不可挽回的情况。”

晏秋难言,问道:“那……为何陛下要派殿下去?”

魏玖又不吭声了,殿下同他说过,此行凶险,不管是陛下还是二皇子都盯着,怕是不会顺利。至于为何派他去,殿下也说过,因为那位回来报信的刺史是二皇子的人,如今派太子去,一是怀疑他是否牵扯其中,二皇子是否从中作梗,他一去就都明了了,二就是真的平战乱。

郧州偏远且孤立,与境内相连的只有崇州,真要打进来就必须破了崇州才打得进来,而崇州是方楼台守的,自己的心腹,应承明就更不用忧心了。

仅是怀疑就将人推入深坑。

此番话语被晏太傅知道后,怕是又将难受上好些时日,魏玖选择缄默。

晏秋心下一凉,道:“殿下可带了兵?”

魏玖这次点头,“陛下拨了一千人。”

“什么?”晏秋顿住,“怎么才一千?这么点人能行吗?且陛下的人靠谱吗?听殿下话吗?”

魏玖道:“陛下说郧州亦有兵力,给他下了文书,可随时调用。”

可郧州不知真实情况如何,万一同李义那般蓄意瞒着,殿下此番前去岂不就是有去无回。

晏秋抿嘴,光从魏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陛下也没安好心,怕是蓄意让殿下去郧州试探,哪怕身死也无所谓。

哪有当得这么委屈的太子。

晏秋揉揉心口,又酸又疼。

魏玖见状赶紧安慰道:“不过晏太傅放心,殿下带了私兵,你要相信殿下。”

晏秋却难得发了通脾气:“你要是想让我相信就如实告诉我,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只知此番前去水深火热,除了担心就只能担心了。”

可魏玖哪敢说,真实情况只会比水深火热更甚。

他站在原地,又成了个哑巴。

晏秋叹气,道:“罢了,你下去吧。”

魏玖如释重负,刚准备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晏秋道:“这件事你不说,那能帮我查个东西吗?”

“要查什么?”

晏秋道:“去陈府帮我确认一下,陈瑾岚还在不在。”

魏玖疑惑道:“她不是卧病在床吗?”

晏秋道:“你去看看床上那人是不是她。”

魏玖虽是不解,但还是答应了,这种事他是非常在行的。

既然起来了晏秋也不打算睡回去了,他披上大氅,直直出了宫门。

他站在雪地里想了想,李青原走了,他在宫里真没几个熟识的。

先确认一下情况吧,他径直上了李府。

李宵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消息,且殿下走后能信任的人不多了,最坏的情况就是李宵知道但是不说,总而言之也不会害他。

李府刚送走了李青原也是黑压压的有些消沉,府上的氛围完全取自主子的心情。

晏秋坐在大厅,李宵对立而坐,他令人上茶,对于晏秋的到来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只有李青原在府上之时才来过几回,他俩平日里并无过多交集。

他率先问道:“不知晏太傅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晏秋喝了口热茶,嗓音低哑却礼貌道:“登临贵府多有打扰,我来此地就是想问问郧州的情况,毕竟殿下走了,如今东宫就我一人,难免忧心。”

李宵一愣,此等大事晏太傅竟然不知?不过说来也是,每次上朝他都站在自己身边,不是打盹就是游神,也正常。

等缓过来,他才注意到晏秋的嗓音不对劲,他仔细端详晏秋的神色,面色憔悴,脸也白得像张纸。

他关心了句:“晏太傅这声音……伤到了?”

晏秋笑道:“天太冷,生了几日风寒,咳哑了,不过已喝了汤药,李太傅不必介怀。”

李宵松了口气,这才好心解释道:“郧州……哎。你可知郧州的两位刺史是何人?”

晏秋摇头。

李宵又道:“叛变之人倒是寒门出身,名为崔耀琛,仕途也还算顺利,年仅四十有余就已当上了郧州刺史相当不错。而另一位许成,乃是派人回京传话那位,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乃是淑妃胞弟的儿子,两者亲为表兄弟,关系匪浅。”

晏秋皱眉道:“郧州此地如此重要,为何陛下应许他充当此州刺史?”

李宵道:“因为此人并非是靠关系才上的位,而是靠自己的努力爬上来的,没动用过任何一方的关系,就算陛下想也没有法子,总不能因为一人的身份背景就革除官职,或者另派他地,说来也凉了臣心。”

要说来陛下虽是心思多疑,但表面功夫倒是做得足,不过想来是以为郧州两位刺史就算一人为二皇子之人也还有另一位,不会乱套。

可如今确是最坏的结果了,一人投敌,一人有所图谋,入了郧州就是入了龙潭虎穴。

如此一挑明晏秋哪能还不明白其中的厉害,他先前参加婚宴了解过方楼台守崇州,郧州是城口那崇州就是城门,哪怕门前起了逆贼,只要城门不开就打不进来。

崇州向来安稳,官兵众多,方楼台只在危机时刻才会赶到,以这情况看来,怕不是这几日便要动身了。

晏秋道过谢离了李府。

应阙不知晏秋心悦他,他走后根本没想到晏秋会跑来问李宵,自是没有叫他不与晏秋说。

两者又是处于同一阵营,李宵也为此事担忧着,当初陛下命太子去的时候他就想阻止,可根本没有用。

二皇子不能去,去了就是放虎归山,留在京内也好控制,而作为太子理应心细百姓疆土,若如此都推脱,那就只能得到个贪生怕死的名声。

晏秋出了李府,眯了眯眼,天际看不到太阳,一片灰蒙。

他的脸昨夜用膏药厚敷后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眼下的痣怎么也变不黑了,成了彻底的绯色。

不知带着何种心情回了东宫,晏秋坐在殿下常坐的桌前,将那枚白玉再次从怀中拿了出来。

他抚摸着,就这样趴在桌上默默哀伤。魏玖刚回来看见的就是这般场景。

怎地他才走没多久又成了这副样子?

魏玖大步流星走了过来,道:“晏太傅哭什么?你要的消息我给你查到了。”

晏秋默默擦泪,假装无事道:“怎样?”

魏玖刚想说“你不哭我就告诉你”,一看他自己抹了眼泪也就没必要了,道:“没想到还真没在,屋里是空的。”

他又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秋垂眸,又道:“那就对了,应徵是陈瑾岚带走的,你先去透点消息给应徊那边。这样一直告病脱不了多久,想必不过多日陈府就会宣告陈瑾岚病逝,如今只是让他怀疑,倒时候陈瑾岚病逝的消息一传出来,就算是假的那他也得去查。”

耗费些力气也好,总不至于把劲儿全往应阙身上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