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的就是方才之事,想必殿下在城中眼线并不少,得知消息竟是如此迅速。
文书上面清楚写着那人的身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所幸样貌上佳,这才流落馆里,被妈妈所收养,有了名字,唤作小洛。
晏秋看到这越看越眼熟,目光不停的在这两个字上来回横跳,小洛……
小洛……!晏秋突然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小洛不就是当初他在馆里抢人面纱的那个吗,他最后好像是说了句自己叫小洛,应该是这两个字吧。
不过那尸体面部模糊,很难辨认,叫人看不出来。
应阙稍微收臂稳住他,问道:“怎么了?”
晏秋指着上面那个名字,“这人我认识。”
闻言,应阙轻轻掐了他一下,沉声道:“你认识?如何结识的,上次去的?”
这一下不痛不痒的,反而是让晏秋有些慌乱,他坐在应阙怀里,后背与他前胸抵着,如若仔细感受连殿下的呼吸都能捕捉到。
他才放松的身体又僵硬起来,如此之下他的嘴都像是笨了几分,他“嗯”了一声,就连这一个字说得都像是要许下千金重的诺言一般。
应阙气笑了,道:“如何结识的?为什么不答。”
晏秋本就紧张,这一紧张之下自是忘了,他这才答道:“上次碰到那群官差的时候怕暴露了自己,随手扯了一人的面纱,那人还带我出了后门,临走前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就叫小洛,就是不知道哪两个字,如今想来应该是大差不差。”
谁知应阙听到这解释也没放过他,反之更甚,他将晏秋的脸掰了过来与自己面对面,眯着眼道:“你当时带的还是别人的面纱?”
殿下的呼吸洒到了脸上,像暴沸的水珠一般迅速烫红了晏秋的脸。
他甚至不敢直视殿下的眼睛,而是透过肩膀望向后面的虚无,咕哝了声:“嗯。”
应阙本是生气的,但一看这羞红的双颊,哼笑了声,故意道:“晏太傅怎么脸这么红?”
“唰”的一下,不止是脸甚至是身体都感觉热得慌,晏秋心中默想:这地暖怎烧得这么大。
他更是不好意思看应阙了,磕巴道:“这……屋里太热了。”说完他用手扇了扇风,又道:“对,就是太热了。”
应阙自是知道温度高不高,他嘴角上挑,眼睛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反应,怕是不晏秋喜欢上他了。
要不然为何在他怀中会脸红,一口一个不喜欢男子却又对他暗生情愫。
应阙这么想,也直接问了:“晏秋,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话一出,晏秋顿时同那惊弓之鸟一般突然站了起来,大力挣脱了应阙的怀抱。
他站在远处,心如擂鼓,只感觉血液烧得他脑中模糊,一时头脑与自己断了联系。
刚才殿下说什么了……说他……是不是,喜欢……
不不不。
晏秋知殿下不喜此事,大声道:“不喜欢,殿下我不喜欢你!殿下你千万别误会了!!我真的不喜欢你!!”说的时候一鼓作气,可是说完不知为何心里堵得慌。
晏秋呆愣在原地,被吓得不知所措。
他就不该坐在殿下怀中的,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这样……对殿下。
想到这,他没由得喉间涌上一股酸涩感,依旧不敢与之对视。
应阙本以为对方会顺势答应,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反应,他霎时沉了脸,声音像是外面池里凝结的碎冰:“真的?”
晏秋如鲠在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应阙“呵”了声,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难受的抿了抿嘴,道:“出去!”
晏秋被凶得有些委屈,他转身就往外跑,刚推开门就见魏玖站在门后,应该是来汇报的,晏秋仅仅扫了一眼,就冲了出去。
魏玖愣在原地,眸中闪过晏秋通红的双眼,他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殿下和晏太傅这是……吵架了?那他还进不进……
这时门内又发出一道声音:“你也给我出去!”
得嘞。
魏玖麻溜的关上门,乖乖滚了。
晏秋也没回院里,他找了一僻静的地方,蹲下后将头埋在膝盖上,才涌出的泪水就这样被吸了去。他没忍住呜咽几声,听见后又死咬的双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殿下不就是误会了自己喜欢他吗,他说了不喜欢还要凶人。晏秋心塞,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而且他怎么可能喜欢殿下。
殿下又凶又讨厌脾气又大,说话也不温柔,还对自己不好,他怎么可能喜欢他。
晏秋想着自己又伤心了起来,其实殿下对他已经挺好的了,他害怕都还抱着他,只是自己没出息的脸红了。
但这又不能怪他!他是不喜欢殿下的,但奈何殿下长得确实不错,凑近了相貌的冲击力可是很大的好吗。
不过现在到好了,闹成这样。
原本关系还不错,现在怕是要被彻底的厌恶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晏秋都有意的避开应阙,每次在几百米开外见着了此人,定是头也不回,朝着反方向就开奔。
明明是在府里,他每天过得像是人家那些奸细一般,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不过这几日应阙也没来找他。
晏秋叹气,小洛那件事自是不好再去找殿下询问情况,他就派丫鬟出去跑了好几趟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这事情虽说从发生到现在只过去了三四天,但这消息传得那是大街小巷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街上随便拉个乞儿都能说上几句。
其一是因为当时之地人口众多,目击者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也就扩散开了;其二是这尸体的凶手令人惊掉下巴,不知何处所传,说是这事是二皇子应徊所为。
那是因为在尸体出现当天,在大理寺调查之时来了几位自称了解事件前因后果之人,说是凶手乃是当今圣上的第二个儿子。
这理也说得头头是道。
说是二皇子来此地春风一度,所临幸的人恰好是这位小洛,这种地方本就是一次生意,可没想到这小洛见是个官人便纠缠不休,屡次威胁二皇子叫他给自己赎身,接入皇子府去。
这小洛乃是位男子还身份低下,二皇子自是不会同意这无理的要求,一直回绝。然小洛以此相要挟,说是如若二皇子不这样做,自己就告到陛下面前去,说是堂堂二皇子竟好男风,还出入烟柳之地。
若这一说出去,二皇子向来德行仁厚的风评怕是将要毁于一旦,这才动了杀念。而人死后还不解气,差人取一钉子将其钉于墙上示威,何其残忍。
这几位好汉一个称自己当晚见着了行凶过程,一位说是在自己这里买的钉子,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说来说去都与这事息息相关。
判案的官差自是不会相信这些一人一嘴说出的胡话,但奈何人数众多,传播速度之快,凶手还没查出来之前怕都得算在二皇子头上了。
晏秋也不信此事,此事疑点重重,就连传出的这段话都有数多纰漏。
一个小倌怎么可能精准的知道此人就是二皇子?还能找上门去。
应徊再怎么也不可能傻到将一个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事情公之于众,杀完抛尸不好吗,反倒是还挂了回来。还说什么去自家店里买钉子,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况且光说这个故事的开篇晏秋就不信。
小洛不是这样的人。他当初在馆里碰见后,本想以银两作为报答,小洛却没收,还是他强行给予。他也是官人,当时那个情况下,小洛不可能不知道,但也没过多纠缠。
断没有不找他专找二皇子的道理,而且他还长得更好看。
因为这事弄得朝堂上也不安生,上次的前车之鉴,倒是没人再敢冒风头了,只是瞅这二皇子的脸色与上次的苍白程度相比倒是不减反增啊。
他又一个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太子殿下,这几日殿下看着也没什么变化。
他垂眸,继续听着百官的汇报。
在快结束之时应徊才站了出来,他委屈道:“陛下,臣来申冤了,近日城内不知何人居心叵测竟是污蔑儿臣与一……小倌有所勾结,还下手暗害。”
一听此事众人也不困了,皆卯足了精神,身子微微往前拱。
应徊继续道:“此事纯属捏造构陷啊!臣那日乃是同夫人在府上,当晚都没出过皇府,不知如何才能与远在数里开外的人发生关系,更何谈残害一说了。陛下,不知此人是否同上次那人是一伙的,使出如此伎俩,当真卑鄙!”
应承明自是知道当晚应徊没出过府,府外有他的人盯着,事情都传出好一阵了,他要是怀疑早就将人传进宫来问话了。
当然这些是不可能说的,应承明回道:“朕自是信的,只是近日谣言众多,假话传多了在人心里也就成了真话,此时还需妥善处理,朕也希望你能早日抓住凶手,到时候必定重罚。”
应徊的目的达到了,他知道陛下不可能帮他查,但自己提及此事是为了给个态度,对陛下和朝臣们作解释,虽然光是口头言语比较苍白,但也留了个印象。
如今有了陛下这句话,也能威慑一下那幕后黑手。
不过这人究竟是谁,应徊都快被弄得精神衰弱了,这么虚假的嫁祸竟也能让人相信,他这些日为这件事可谓是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