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邵春华和杨永给我抓回来!”
汪直破防的将手边的杯盏抚落在地,瓷制杯子跌落在地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他放邵春华自由不是让她去和杨永双宿双飞的,他给的自由必须是在他控制的范围内,线放得足够长给人一种自由的错觉,既然如此那就把线收回来,妒意填膺,让他下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邵春华在返回京城的路上就察觉出来有人在跟着她,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旋即七拐八绕,绕到一家茶馆。
摊前边桌的两个粗布衣衫的男子见到春华如见到猎物一般,对视一眼,络腮胡个子高大的男子率先起身朝邵春华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小个子的男子将茶钱放在桌面上,立即跟在络腮胡后面。
邵春华见来者不善,立马调转方向跑进对面的巷子里,不由得加快脚步,见二人越追越紧,邵春华急匆匆的跑往巷子外跑,这时正与跟踪她的两个穿着便衣的番子打了个照面,邵春华不得已往另一个方向跑。
两个粗布衣衫的男子见有另一伙人也盯着邵春华,立马放弃追及。
回去收拾了一番后,立即将手里的几个“货”打包送去下家。
两人驾着马车,行至郊外山脚下,在河边发现了刚刚她们放弃追捕的猎物——邵春华。
小个子男人率先跳下车,走上前见邵春华尚有一口气,对络腮胡说:“还活着。”络腮胡走上前将人扔进车里。
两个穿着便衣的番子将人跟丢后,立马回去向江副将报告。
“什么?人丢了!你们干什么吃的?”江寒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怒斥着两个番子。
校尉曾严在一旁打圆场:“江副将息怒,人跟丢了再派些人手去找,找到了把人安全带回来就是了。”
江寒转头,训斥曾严说:“你看看你手底下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护着吧!”
曾严恭敬对答:“江副将教训的是,毕竟咱们这次抓的不是一般人,他们不也是怕将人弄伤了,没敢将人逼太紧。不过,有错自然要罚。”随即,对两个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番子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自己下去领军棍?”
两个番子连连称是慌忙退下。
人走后,曾严对江寒说道:“江副将,在给我几天时间,我亲自带人去找,汪厂公那边还得请您帮忙缓几天。”
江寒严厉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此时,西厂寻找的邵春华和那一群被拐来的女子逃跑失败后,被抓了回来。
她醒来时,是阴冷潮湿的茅屋,耳边此起彼伏的是女子压抑的抽泣。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那个络腮胡男人,扔给了她们一些干粮。
被拐来的女孩子们饿了一天,又惊又怕又累又饿,见到了食物,一窝蜂涌上前去抢勉强可以裹腹的食物。
邵春华勉强拿到了半块馒头。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更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她掰着馒头,一块一块往嘴里送,机械的咀嚼着。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黄衣女子没有哭,谨慎的观察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压低声音动员大家一起逃跑。
计划还算清晰,大家互相解开身上的绳子,第二日小个子男人和络腮胡正要将她们运送到新的目的地,那个黄衣女子下车后一脚踹翻小个子的男人,剩下几个女子合力压制住络腮胡男人,用衣衫撕成的长布条勒住他的脖子。
见他断气后,那黄衣女子说:“大家快跑!”
众人纷纷跟着她逃窜,可是事情哪里会如此顺利,交接运送的两个男人见络腮胡被勒死,小个子男人已经晕厥,随即反应过来这些货物逃走了,于是一个留在附近追,另一个回去找上级搬救兵。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跑的过骑着马追来的人牙子。
邵春华见到一个女孩儿摔了一跤,正将人扶起来,她们两个就率先被抓住了。
被抓回来的女子挨了顿打,领头人质问众女子是谁的主意,无人回答,便诶个人打了几鞭子。
有个女孩子受不住,供出来主使的那个黄衣姑娘。
那黄衣姑娘也不示弱,说:“我姑母是当今太后,你岂敢动我?”
领头人举起鞭子要打她,她一把擎住他的手腕。
“呦呵,还挺厉害!”他一脚踹下她的膝窝,黄衣姑娘整个人跪在地上。
“哥几个向来是认钱不认人,落在我们手里,甭管你是谁,都只是“皮货”罢了。”领头人蹲下,一把捏住黄衣姑娘的下巴,“皮不错,性子就是太烈了。”说罢,一巴掌招呼到她的脸上。
素白的脸蛋上瞬间浮起粉红色的巴掌印,嘴角还留着血。
领头人一抬手,小个子男人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红色小药丸,硬生生灌进黄衣姑娘的口中。
“吃了药,你就不会再‘痴心妄想’了,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免得再有逃跑的念头。”
邵春华问:“你们喂她吃了什么?”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领头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呦,又是一个极品‘皮货’'?”
领头人走过来,掐住邵春华的下巴,药丸就这样被灌进去了,逐渐的,药力发散,邵春华再度陷入昏迷。
其他女孩子也被灌进去了药丸晕倒。
残月如钩,秋风萧瑟。
刚刚从江副将那里得知邵春华在返回京城的路上失踪了的汪直,现在恨不得将整个京城掘地三尺。
可念头刚起,理智便狠狠压住了这份躁动。
他没有忘记,邵春华早已不是原来的身份。
这个时候他不好大张旗鼓的找人,只好加派人手在城门口,各个客栈进行盘查她的下落。
而杨永得知邵春华死在那次大火中,日渐消沉,终日酗酒,身边的老仆看不下去,带着自家公子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了。
西厂的番子将杨永这边的情况报告给汪直后,汪直依旧留了两个人手在暗中盯着杨永的一举一动。
诺达京城,手握生杀大权,杀伐决断的西厂厂公,却寻不来区区一个她。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面无情、杀伐决断的西厂厂公,端坐公堂处置公务;可每当暮色沉落,夜色覆尽宫阙喧嚣,他总会褪去一身肃杀官袍,独自踏入那间春华住过的屋子。
满屋陈设分毫未动,桌案依旧干净整洁,案头还摆着她惯用的清茶器皿,就连榻边堆叠的素色衾褥,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纤尘不染。
下人日日仔细打理,却再也等不到主人归来。
屋中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堂而过,拂动着帘幔。
汪直缓步走到窗前,目光落向案上静静陈列的琵琶。
那是她惯常弹奏的旧物,是她无数个深宫长夜,用来遣怀解忧的相伴之物。
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覆上冰凉的琴身,一寸寸摩挲着熟悉的纹路,打破了屋中的寂静,仿佛她还在。
冰簟银床梦不成,宵分独坐到天明。[1]
汪直每日都是这般,江副将看着每晚自家督公像个饱受离别之苦的思妇一样,起初还会劝解几句,后来也不再劝。
只有每天的夜晚,他才能流露出这样的情绪,白日里,他又要装成一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模样,变成行事果决的西厂督公。
万贵妃见汪直伤心个几日就恢复往日的模样,还以为他彻底斩断了情丝,又变成了以往那个趁手好用的刀。
汪直做事更加谨慎,更加顺着万贵妃,将臣子与厂公的本分做得分毫不差。
既不贪功、也不冒进,更不显露半分私人情绪,任由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听命皇帝依附帝宠巴结贵妃、冷血无情的汪直。
万贵妃与他本质都是一样的,他靠着皇帝的信任站稳脚跟,万贵妃靠着皇帝的旧时情谊在后宫立足。
他如果当初没有万贵妃,也得不到皇上的信任。
现在若无皇帝信任,文官弹劾得只会更厉害,他的政敌也会抓住破绽顺势而起,罗织罪名、落井下石,将他死死钉在奸佞乱政的罪名里,让他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不能与万贵妃翻脸,而且必须要巩固皇帝对他的信任。
人前,他是杀伐果断、毫无软肋的西厂厂公,是万贵妃手中最利落的利刃。
人后,他夜夜空对旧琴,盼着能有她消息的痴心人。
殊不知,他念着的那个人辗转流落,最终被卖到了欢意楼。
欢意楼是汪直的产业,汪直为了收集情报笼络朝中大臣,两年前就收购了这里。
彼时,邵春华还没有成为她的对食。当他收购欢意楼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以为汪直沉迷声色财利,不少酸腐文人背后议论太监开青楼有多么荒唐离奇,甚至添油加醋写了酸诗来挖苦汪直。
汪直处置了几个带头人物,才把这个风头压下去,自此没人敢正大光明的说他收购青楼伤风败俗的事。
如今欢意楼的老鸨崔氏是原先的十大名花之一,两年前要被送去给一位大人,她不堪受辱,直接大闹一通失手杀死了原先的老鸨。那天汪直恰巧来欢意楼与老鸨谈论收购事宜,崔氏当机立断,投靠汪直,自愿为西厂效命。
汪直静静打量她。
此人有胆,敢动手;又通透,知晓何时取舍。这般聪慧识时务的女子,放在欢意楼,就是最好的管事,只是把柄必须攥牢。
命案是她亲手犯下,人证物证俱在,生死一念,全由汪直掌控,此人日后绝对不敢生出二心。
汪直应下她的投靠。
原老鸨一死,欢意楼本就群龙无首,正好借这场变故,顺理成章将这座青楼归入自己名下。
他对外只说旧老鸨意外殒命,提拔崔氏接手楼中事务,旁人只当是她机缘巧合得了机遇。
外人眼里,崔氏是欢意楼新上任的厉害老鸨,长袖善舞,周旋于王孙官员之间。唯有崔氏自己清楚,她的性命,连同整座欢意楼,全都捏在西厂督公掌心。
往后楼里歌姬、仆役皆是她的人手,往来宾客的闲谈秘语,都会经由崔氏之手,悄悄送入西厂。
欢意楼夜夜笙歌,看似风月场,实则成了汪直布在京中的一处暗网。
崔氏深知只有有把差事办得稳妥,才能守住这条性命。但凡稍有异心,当年那桩血案,足以要了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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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