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日
第二天早上,Grox 醒来时,Froggy 已经不在地铺上了。
他坐起来,看见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颗蓝色弹珠。弹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北角。带伞。"
Grox 看了看窗外。天阴着,但没有雨。他把伞拿上,又顺手抓了两块面包,出门往北角走。
北角的水沟确实通了。水流得很顺,石头缝里的青苔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灰白的石面。Froggy 蹲在水沟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里划来划去。
"早。"Grox 说。
Froggy 没回头。
"你带了伞?"
"带了。"
"今天没下雨。"
"你让我带的。"
Froggy 把树枝扔进水里,看着它顺水漂走。
"坐。"
Grox 在他旁边坐下。石头有点凉,他把面包递给 Froggy。
"吃。"
Froggy 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Grox。"
"嗯。"
"你昨晚给我盖被子了。"
"你滑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Froggy 转过头看他。
"你一直在看我?"
"我守夜。"
"守夜不用一直看我。"
Grox 想了想。
"你翻身翻得太多了。像麦田里的兔子。"
Froggy 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Grox 皱眉。
"你哭了?"
"没有。"Froggy 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抖什么?"
"冷的。"
Grox 把伞打开,撑在两个人头顶。
"伞挡不了风。"Froggy 说。
"挡一点是一点。"
Froggy 没说话。他靠在伞柄上,闭着眼。风吹过来,伞面轻轻晃,像一片很大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
"Grox。"
"嗯。"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你会怎么想?"
Grox 认真思考。
"我们一直是朋友。"
"我知道。"
"那'不做朋友'是什么意思?"
Froggy 睁开眼,看着天空。
"意思是……我想做比朋友更近的人。"
"更近?"Grox 想了想,"我们现在住同一个房间。"
"不是那种近。"
"那是哪种?"
Froggy 深吸一口气。他坐直身体,看着 Grox。
"Grox。我喜欢你。"
风停了。
水沟里的水还在流,发出细细的声响。远处钟楼上,钟绳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响。
Grox 看着他。
"我知道。"
Froggy 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
"嗯。"Grox 说,"你是我的朋友。你喜欢我,我知道。"
Froggy 张了张嘴。
"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
"是……"Froggy 卡住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需要向一个人解释"喜欢"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向 Grox 解释。他看着 Grox 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很清澈,像刚擦过的玻璃,里面完完整整地映出他的脸,却没有映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算了。"Froggy 说。
"什么算了?"
"没什么。"Froggy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去吧。玛拉该喊吃饭了。"
Grox 也站起来,把伞收起来。
"你刚才说'喜欢',是指哪种?"
Froggy 看了他一眼。
"是指……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在你站一夜之后把你拽去吃饭。想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抓住你的袖子。想给你撑伞,帮你找弹珠,陪你修墙,跟你一起看麦子熟。想……"
他停了一下。
"想一直这样。不是作为朋友。是作为……"
他找不到词了。
Grox 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已经在做了。"
Froggy 愣住。
"什么?"
"你说的这些。"Grox 说,"你已经在做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我——你睡在我旁边。站一夜之后拽我去吃饭——你昨天就这么做的。做噩梦抓袖子——第六百一十天晚上你抓了。撑伞——第六百一十天你给我送了伞。找弹珠——你一直在找。修墙——昨天你跟塞拉斯一起补了北角。看麦子熟——你每天都看。"
他顿了一下。
"所以'不做朋友'是什么意思?你已经在做这些了。"
Froggy 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 Grox。Grox 的表情很平静,很认真,像是在汇报工作。他没有开玩笑,没有敷衍,他是真的在一条一条地核对,然后得出结论:Froggy 说的所有事情,Froggy 都已经在做了,所以"不做朋友"这个说法没有意义。
Froggy 忽然想笑。
他真的笑了。笑得很轻,但停不下来。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Grox 看着他,有点困惑。
"我说错了?"
"没有。"Froggy 喘着气说,"你没说错。"
"那你笑什么?"
Froggy 直起腰,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看着 Grox,眼神很柔软,"你真的很厉害。"
"哪里厉害?"
"能把所有事情都变成'已经在做了'。"
Grox 想了想。
"事情本来就该做。"
"对。"Froggy 说,"你说得对。"
他们往回走。路上,Froggy 走在前面,Grox 跟在后面。走了几步,Froggy 停下来,回头。
"伞给我。"
Grox 把伞递过去。
Froggy 撑开伞,举在两个人头顶。天没有下雨,但他举得很稳。
"干什么?"Grox 问。
"练习。"Froggy 说。
"练习什么?"
"练习'已经在做了'。"
Grox 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们就这样走回城里。伞举在头顶,阳光从油布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玛拉在铁匠铺门口看见他们,哼了一声:
"没下雨撑什么伞?"
"练习。"Froggy 说。
"练什么?"
"练撑伞。"
玛拉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铺子里去了。
那天下午,Grox 去帮艾利安修麦田的灌溉渠。Froggy 坐在田埂上,看着他干活。看了很久,他忽然说:
"Grox。"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Grox 停下锄头,想了想。
"你头发很乱。"
"……还有呢?"
"你斗篷上有豌豆藤的味道。"
"还有呢?"
"你编的麦秆环比艾利安好一点。"
Froggy 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说,作为一个人。"
Grox 把锄头插进土里,认真地看着他。
"你很好。"
"哪里好?"
"你……"Grox 想了想,"你在我站一夜之后会把我拽去吃饭。你做噩梦的时候会抓我的袖子。你给过我伞。你帮我找弹珠。你陪我去北角看水沟。"
他停了一下。
"你很好。"
Froggy 看着他。
"就这些?"
"还有吗?"
"比如……"Froggy 的声音有点轻,"比如你觉得我好看吗?"
Grox 看着他。
Froggy 的头发确实很乱,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眼睛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像琥珀。他的鼻子有点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动一下。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好看——脸上有一点雀斑,左眉尾有一道小时候爬树摔的疤——但他看起来很……很暖。像晒过太阳的木头。
"你好看。"Grox 说。
Froggy 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哪里好看?"
Grox 认真看了一会儿。
"眼睛。像琥珀。"
Froggy 的脸慢慢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拨弄田埂上的草。
"还有呢?"
"笑的时候……"Grox 想了想,"像钟响。"
"像钟响?"
"嗯。"Grox 说,"听见了,心里会满。"
Froggy 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发烫。
Grox 看了他一会儿,继续修灌溉渠。
过了一会儿,Froggy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Grox。"
"嗯。"
"如果我亲你一下,你会怎么样?"
Grox 的锄头停在半空中。
他想了想。
"为什么亲?"
"因为……"Froggy 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想。"
Grox 把锄头放下来。
"你会生病吗?"
"什么?"
"亲一下。会生病吗?"
Froggy 抬起头,看着他。
"不会。"
"那为什么要亲?"
Froggy 张了张嘴。他看着 Grox 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很困惑,像一只被问"为什么要吃草"的羊。他忽然觉得,也许问题不在于 Grox 听不懂,而在于 Grox 的世界里没有"因为我想"这个逻辑。在 Grox 的世界里,每一件事都有原因:修墙是因为墙会塌,吃饭是因为会饿,撑伞是因为会淋雨。但"因为我想"——这个原因太轻了,轻得像风,抓不住,称不出重量。
Froggy 站起来。
"算了。"他说。
"又算了?"
"嗯。"Froggy 说,"不亲了。"
"为什么?"
"因为……"Froggy 看着他,忽然笑了,"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听懂。"
Grox 皱眉。
"我听懂了。你说想亲我,我问会不会生病,你说不会,我问为什么要亲,你说因为你想。我听懂了。"
Froggy 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
"对。"他说,"你听懂了每一个字。"
"那为什么说我没准备好?"
Froggy 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回头。
"晚上回来吃饭。玛拉做了蘑菇汤。"
"嗯。"
Froggy 走了。
Grox 站在麦田里,看着他的背影。他想了想,没想明白"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但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了。像记住钟绳要打两个结,记住北角的水要往小溪引,记住 Froggy 的眼睛像琥珀。
他记下来了,只是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第六百六十日
接下来的几天,Froggy 没有再提"喜欢"的事。
他像往常一样起床,帮玛拉烧火,陪孩子们找弹珠,跟艾利安一起研究自动浇水装置——那个装置最终还是把水引到了艾利安自己的床上,艾利安**地坐起来时,Froggy 笑得直不起腰。
Grox 也没有再问。
他像往常一样巡逻,修墙,换钟绳,帮塞拉斯补北角的墙缝。只是他注意到,Froggy 最近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大概是……Froggy 看他的时间变长了。以前 Froggy 看他,是看一眼就移开,或者笑着喊他去做什么。现在 Froggy 看他,会看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Grox 每次发现,都会问:"怎么了?"Froggy 就会说:"没什么。"然后移开目光。
第六百六十天傍晚,Grox 从城墙上下来,看见 Froggy 坐在钟楼台阶上,手里拿着那颗蓝色弹珠。
他走过去,坐下。
"弹珠还没还给米娅?"
"还了。"Froggy 说,"这颗是新的。"
"哪里来的?"
"喷泉下面。"
"又冒出来的?"
"嗯。"
Grox 看着他手里的弹珠。蓝色的,里面有一道细细的白纹,像云。
"你想要?"Froggy 问。
"我有弹珠。"
"你哪来的弹珠?"
"你给我的。"
Froggy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给你的。"
他把弹珠放进 Grox 手里。
"这个也给你。"
Grox 看着掌心里的弹珠。
"为什么?"
"因为……"Froggy 看着远处的麦田,"因为我想让你拿着。"
Grox 把弹珠攥紧。弹珠凉凉的,里面那道白纹像云。
"好。"
他们坐了一会儿。夕阳把钟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麦田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Grox。"Froggy 忽然说。
"嗯。"
"你记得第一百天吗?"
Grox 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那时候你坐在王座上。"
"嗯。"
"我那时候在下面。"Froggy 说,"我抬头看你。你很高,很冷,像一座山。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下来。"
Grox 低头看着手里的弹珠。
"我下来了。"
"嗯。"Froggy 说,"你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 Grox。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这座山下来了,走到我面前,我会对他说什么。"
Grox 看着他。
"你会说什么?"
Froggy 笑了。
"我会说:'你终于下来了。我等了好久。'"
Grox 想了想。
"你没有等好久。"
"什么?"
"第一百天之后,我才下来。你那时候不认识我。"
Froggy 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Grox。"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
"很笨?"
"不。"Froggy 说,"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Grox 看着他。
"我不希望你生气。"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叹气?"
Froggy 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不是生气。是……"他想了想,"是觉得你太珍贵了,怕自己抓不住。"
Grox 皱眉。
"你不会抓不住。"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抓。"Grox 说,"从第一百天之后,你一直在。撑伞,送饭,找弹珠,抓袖子。你抓得很紧。"
Froggy 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你知道?"
"嗯。"Grox 说,"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抓吗?"
Grox 想了想。
"因为怕我站一夜?"
"不只是这个。"
"因为怕我做噩梦?"
"也不只是这个。"
"那是为什么?"
Froggy 深吸一口气。他看着 Grox,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
他停了一下。
"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风停了。
钟楼上的钟绳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响。远处麦田里,艾利安在喊 Froggy 回去吃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Grox 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
"一辈子很长。"
Froggy 的心沉了一下。
"我知道。"
"麦子要收很多次。钟绳要换很多次。冬天会来很多次。"
"我知道。"
"你会老。我也会老。"
"我知道。"
"弹珠会丢。伞会坏。水沟会堵。"
"Grox——"
"但我会一直在。"Grox 说。
Froggy 愣住。
"什么?"
"你说的一辈子。"Grox 说,"我会一直在。麦子收,我收。钟绳换,我换。冬天来,我修墙。弹珠丢,我帮你找。伞坏,我让艾德再做一把。水沟堵,我跟你一起去北角。"
他看着 Froggy。
"你说的一辈子,我答应。"
Froggy 看着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眼泪慢慢涌上来,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 Grox,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听懂了吗?"
Grox 想了想。
"你问我会不会一直在。我会。"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Froggy 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
"算了。"他说。
"又算了?"
"不算了。"Froggy 说,"这次不算了。"
他站起来,伸手。
"起来。回去吃饭。蘑菇汤要凉了。"
Grox 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Froggy 没有松开。他握着 Grox 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很紧。
Grox 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
"干什么?"
"练习。"Froggy 说。
"练习什么?"
"练习'一辈子'。"
Grox 看着他们的手,想了想。
"好。"
他们没有松开手,就这样走下钟楼台阶,穿过院子,往仓库走去。玛拉在铁匠铺门口看见他们,挑了挑眉,没说话。雷恩在粮仓旁边磨镰刀,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孩子们追着跑过,看见他们牵着手,米娅问:
"Grox 和 Froggy 为什么牵手?"
托比说:"因为他们是好朋友。"
米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朋友可以牵手吗?"
"可以。"托比说,"我跟你也牵过。"
"那我也要跟 Froggy 牵!"
"那你得先找到他。"
孩子们笑着跑远了。
Froggy 听见了,笑得肩膀发抖。Grox 看着他,有点困惑。
"笑什么?"
"没什么。"Froggy 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哪样?"
"这样。"Froggy 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牵着手。"
Grox 看了看他们的手。Froggy 的手指比他细一点,暖一点,掌心有一点薄茧——是编麦秆环磨出来的。他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
"好。"Grox 说。
那天晚上,蘑菇汤很香。玛拉多给了 Grox 一块面包,什么都没说。艾利安还在研究他的自动浇水装置,被玛拉骂了一顿。雷恩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汤,脸上的疤在火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孩子们挤在一起,托比讲了一个新的青蛙故事,这次青蛙会撑伞。
Froggy 坐在 Grox 旁边,手一直没有松开。
饭后,孩子们去睡了。玛拉回铁匠铺,雷恩去粮仓守夜,艾利安回他**的床铺。仓库里只剩下 Grox 和 Froggy。
油灯的光很小,照得见角落里堆着的麦子袋,照得见墙上挂着的钟绳备件,照得见他们交握的手。
Froggy 躺在地铺上,侧过身,看着坐在门边的 Grox。
"Grox。"
"嗯。"
"你过来。"
Grox 犹豫了一下,坐过去。
Froggy 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像第六百一十天晚上那样。
"我在这里。"Froggy 说,"不是梦。"
"我知道。"
"那你也睡。"
"我守一会儿。"
"我陪你醒一会儿。"
Grox 看着他。Froggy 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很亮,像琥珀,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 Froggy。"
"嗯。"
"你今天说的一辈子。"
"嗯。"
"我是认真的。"
Froggy 笑了。
"我知道。"
"我不会回去。"
"我知道。"
"我不会站一夜。"
"你会。"Froggy 说,"但第二天会起来。"
"嗯。"Grox 说,"第二天会起来。"
Froggy 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那现在睡。"
"好。"
Grox 躺下来,在地铺上,离 Froggy 很近。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近得能闻到他斗篷上豌豆藤的味道。
Froggy 伸出手,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晚安,Grox。"
"晚安,Froggy。"
过了一会儿,Froggy 轻声说:
"我爱你。"
Grox 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我知道。"
Froggy 笑了。
"你知道了。"
"嗯。"Grox 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我也爱你"。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还在想——"爱"这个字,在他过去的字典里,是命令,是占有,是王座上冰冷的权杖。但现在,在 Froggy 身边,在这个有蘑菇汤、有弹珠、有歪歪扭扭的伞、有北角水沟的地方,"爱"好像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变成了 Froggy 抓着他袖口的手。
变成了 Froggy 说"噩梦有你在"时眼睛里的光。
变成了 Froggy 牵着他走过院子时,孩子们的笑声。
变成了 Froggy 说"一辈子"时,眼泪里的笑。
他还在想。他还在学。
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