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见面来得比预想的快。
晚宴后第三周，迹部正赖给赤司整吾打了个电话，说箱根的马术俱乐部新到了两匹适合少年骑乘的纯种马，不如带孩子来度个周末。赤司征吾难得同意了——也许是因为技术合作项目进展顺利，他的心情不错。
于是，一个十月的周末，赤司征十郎坐上了前往箱根的车。他穿着骑马服——深色马裤、白衬衫、黑色马甲，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管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马术教材，试图在到达前再给他"复习"一遍。
"少爷，记得上马时先检查肚带……"
"我知道。"赤司征十郎看着窗外，语气平淡。他五岁就开始学马术了，这些基础知识早就不需要复习。
他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迹部景吾会怎么骑马。上次见面时，那个男孩给他留下的印象是"观察力强、直觉准、但不按常理出牌"。这种人骑马会是什么风格？稳扎稳打？还是凭直觉冒险？
想着想着，赤司征十郎发现自己有些期待。这种"期待见到某个人"的心情对他来说很陌生——他对大部分事情的态度都是"理所当然"，但想到要见迹部景吾时，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不太确定的弹跳感。
他把这种感觉归类为"好奇"，然后不再去想了。
箱根的马术俱乐部坐落在芦之湖畔的山丘上，占地广阔，绿草如茵。主建筑是一栋英式风格的木屋，马厩在后方，训练场在更远处，被一圈白色围栏围着。
赤司征十郎到达时，迹部景吾已经在训练场里了。
他骑着一匹棕色的纯种马，正在做障碍跳跃训练。赤司站在围栏外，看着迹部控马的姿态——出乎意料的好。迹部景吾骑马的姿势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标准，但他的身体和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感，好像他不需要用缰绳和马刺去"控制"马，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去和马"对话"。
那匹马似乎也很喜欢他。每次跳过障碍后，它都会轻快地小跑两步，像是在邀功。迹部景吾会拍拍它的脖子，说一句什么——太远了听不清，但马耳朵动了动，看起来很高兴。
赤司征十郎靠在围栏上，安静地看了十分钟。直到迹部景吾完成了一圈障碍路线，勒马停在他面前。
"来了？"迹部景吾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体操选手。他的脸颊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赤司认出了那种眼神，和他在网球场上看到对手弱点时一样的兴奋。
"嗯。"赤司征十郎点了下头，"你的骑姿不错。但左转的时候重心偏了。"
迹部景吾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你站在外面就看到了？"
"很明显。"
迹部景吾抿了抿嘴。他不喜欢被人指出问题——任何问题——但不得不承认，赤司征十郎说得对。他左转的时候确实有点偏，因为他的左腿力量比右腿稍弱，这是他一直在纠正的问题。
但关键是——赤司站在围栏外面，看了十分钟就看出来了。这种观察力……
"你呢？"迹部景吾不服气地反问，"让本大爷看看你的骑术。"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马厩。五分钟后，他骑着一匹黑色的纯种马走了出来。马的毛色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四蹄修长有力，是一匹血统极佳的赛马。
赤司征十郎上马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不，比教科书还流畅。他的身体和马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像是和马合为一体。如果说迹部的骑术是"直觉式的默契"，那赤司的骑术就是"理性式的完美"。
他骑马绕了一圈，做了几个障碍跳跃——每一个都干净利落，没有碰倒一根横杆。马在他身下服服帖帖，步伐整齐得像在走仪仗。
迹部景吾靠在围栏上看着，嘴上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在暗暗惊叹了。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好。剑道好，将棋好，连马术都好到这种程度。
但让他最在意的不是赤司的技术有多完美——技术可以练。让他最在意的是，赤司骑马时的那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和他打网球时的自己完全不同。迹部是华丽的、张扬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赤司是冷静的、精确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但都站在同一个高度。
这种感觉让迹部景吾觉得很奇妙——就像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但势均力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