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阿箩果然领着胡湫湫，悄悄出了南门。
南门外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好大一片阴凉，树底下零零散散蹲着二三十个修士，都背着背篓、挎着锄头，裤脚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地上摊着刚采的灵草、矿石、兽骨，乱七八糟地摊了一片，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泥土味。
看见阿箩，好几个人都熟络地打招呼：“箩丫头，今天又来淘货啊？”
“张叔，李哥。”阿箩笑眯眯地应着，一副地头蛇的派头，拉着她蹲下来，凑到她耳边，“瞧见没，这帮人，自己上山采的货，急着换灵石吃饭，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咱从他们手里收，最便宜。收购站那帮人，就是赚这帮老实巴交采货人的差价，狠着呢。”
她立刻进入状态，蹲下身开始在各个摊子间转。
她蹲在一个采树人面前，翻了翻人家背篓里的灵草。货不错，比收购站的新鲜，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就是量不多，一小把一小把的。
“大哥，”她举起一把润叶，“这怎么卖？”
那采树人是个黝黑的汉子，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一把。”
她摇摇头，把草放回去，作势要走：“贵了。收购站才一块二，我跑你这儿买，还比那儿贵？”
“哎别走啊！”那汉子急了，一把拉住她，“那是你去收购站，人家要赚一手，还要挑挑拣拣，压你价。我这刚采的，露水珠还没干呢。一块八，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得赔上山的饭钱。”
她不慌，蹲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翻他背篓里别的东西，边翻边说：“大哥，我诚心要。你这一背篓草，自己背去收购站，人家压你的价，挑三拣四，折腾大半天，还不一定卖得完。你这草放一晚，明天就蔫了，更卖不上价。”
“我呢，”她指了指自己，“长期收货。你这草，我全要了。我给你一块五一斤，现钱，当场结。你省得跑收购站，我也省得挑货，双赢。你现在兜里是不是正缺钱花？拿着现钱，今晚就能吃口热的。”
那汉子一愣。
全要了？他这一背篓，采了小半天，正愁卖不完呢。
他盘算了一下：一块五，比收购站压价后强，还当场拿现钱，不用等。而且这姑娘看着实在，不像坑人。
“……成。”他咬牙，“一块五，你全拉走。”
第一单，成了。
她当场点钱收货，动作麻利得很，数灵石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心里早乐开了花。
一块五，现钱，全收。那汉子临走还一个劲地道谢，说遇上她这样爽快的主顾，比蹲在收购站看人脸色强多了。她笑着应和，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她心善，是双赢。她拿到了比市价还低的新鲜货，他省了跑腿压价的麻烦，谁也没吃亏。做买卖做到这份上，才叫长久，而不是一锤子把人宰怕。
旁边阿箩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那汉子高兴地数着灵石走了，阿箩凑过来，压低声音，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以啊湫湫！我平时跟他们砍价，砍死了也就一块六，还得磨半天。你一张嘴就一块五，还让人心甘情愿，跟捡了便宜似的。你这嘴，是开过光吧？”
她笑笑：“这叫心理战。他最怕的不是价低，是货砸手里，是缺钱。我全收，又是现钱，就是吃准了他这两点。砍价不是比谁心黑，是比谁更懂对方要什么。”
俩人在老槐树下淘了一下午。
她负责砍价、验货、收货；阿箩负责认人、避坑——哪个采树人爱以次充好，把烂叶夹在好草里；哪个的货里掺了石头压秤；哪个上次卖过假药，她门儿清，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遇上开价虚高的，她负责装傻装穷压价，阿箩就在旁边阴阳怪气敲边鼓，把那采树人说得脸上挂不住，自己就把价让了。
有一回，一个采树人把一把看似新鲜的去火草递过来，阿箩悄悄在她手心里掐了一下。她会意，当着那人的面把草掰开，根部果然发黑，是用温水泡过、硬撑着新鲜的。她不动声色地放回去，那汉子脸一红，讪讪地走了。
“看见没，”阿箩得意，“要不是我，你这就看走眼了。”
她深以为然。以前她一个人进货，全靠一双眼睛死盯，漏了多少坑都不知道。有阿箩这双火眼金睛在旁边，俩人配合得像老搭档，一下午收的货，比她自己跑三天还多还稳当。
一趟下来，收了满满两大包灵草和小灵材。算算账，比去收购站买，足足省了三成还多。
她把这省下的三成，当场又换成了补货。钱生钱，利滚利。这一趟出来，不光进了便宜货，还摸熟了老槐树这一圈的路子，下回再来轻车熟路——哪家摊子货色最好、哪个采树人最实诚、哪个最爱耍滑头，她都一一记牢在心里，绝不再当那个吃哑巴亏的冤大头。
回到坊市，俩人把货分开，归置到各自摊上。
她摸着这批又新鲜又便宜的货，心里乐开了花。
“阿箩，”她由衷地说，“有你这个消息通，我省大事了。以前我自己进货，就是个冤大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那是。”阿箩得意地扬下巴，“以后这一片哪有便宜货、哪个修士急着出手东西，我第一个通知你。咱姐妹俩的生意，得越做越大。等以后有钱了，咱也租个正街的大铺子，我当二掌柜，你当大老板。”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对了，跟你说个事。周屠子，今早被管理处下了最后通牒了。”
她心里一动：“怎么说？”
“三天之内，把欠的摊位钱补齐，”阿箩眯起眼，“补不齐，摊位收回，公开招租。他昨晚连夜想把兽皮贱卖，结果没人敢接——怕管理处找麻烦。”
她看着胡湫湫：“你之前惦记的那个位置，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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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省下的都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