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笔生意?”胡湫湫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她,“妹妹,我这儿就卖个灵草,能跟你谈什么生意?你可别拿我这小摊子寻开心。”
阿箩也不绕弯子,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我观察你好几天了。第一,你脑子活,会做生意,明码实价那套,绝了,把那帮老油子玩得团团转。换个人,被张婆婆那么一闹,早垮了,你反倒起来了。”
“第二,你实诚,不坑人,攒了一堆回头客。陈四那帮外门弟子,现在都成你腿毛了,赶都赶不走。”
“第三——”她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缺个帮手,更缺个消息灵通的帮手。”
胡湫湫心里一动。
这小姑娘,眼睛真毒。
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确实缺个搭把手的。更要紧的是,她人生地不熟,坊市里谁好惹谁不好惹,谁家货便宜谁家坑人,全靠她自己一点点摸。有时候打听个事,还得赔着笑脸请人喝碗灵水。要是真有个消息灵通的本地人搭伙,那等于开了外挂,省多少工夫。
“你怎么知道我缺帮手?”她试探。
“嘿,”阿箩一拍胸脯,“这黑石坊市,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在这儿摆摊。哪条巷子里有几个坑,哪个摊主今天进了什么货,哪个修士最近手头紧要出手东西,哪家两口子昨晚吵架了——没有我不知道的。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耳朵长,腿勤。”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你知道你上次那谣言,是谁最先传出来的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张婆婆?”
“她只是台前的。”阿箩挤挤眼,“真正眼红你、撺掇她、许了她好处的,是正街那个卖符的刘半城。那人面善心黑,表面上跟谁都客客气气,背后专干这种借刀杀人的事。你得罪了张婆婆,他在后面看热闹呢。这些,你不知道吧?”
她沉默了。
她还真不知道。她以为对手就是张婆婆,没想到背后还有人。这小姑娘,消息是真灵,而且敢说。这要是搁在现代,那就是个自带情报网的顶级合伙人。
“你图什么?”她盯着她,不傻,“你平白无故帮我,总不是做善事吧?我这人不爱占人便宜,也不爱让人占我便宜,有话直说。”
“痛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绕弯子。”阿箩乐了,“我自己也摆摊,卖些小零碎、小灵材,位置比你还偏,在西角落那堆破棚子里,生意半死不活的,一天能开一单就谢天谢地了。”
“咱俩搭伙,”她掰着指头,“你的优点是会经营、留得住客人,脑子活;我的优点是消息灵、进货渠道便宜,人缘广。咱俩凑一块,客源共享,货源共享,互相帮衬着看摊,利润一人一半。怎么样?你不亏,我也不亏。”
她没立刻答应。
她做生意谨慎,不轻易信人。合伙这种事,前世见多了多少朋友因为分钱翻脸的。但她把阿箩这几天的言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姑娘虽然八卦了点,眼神却正,不像是会背后捅刀子的。而且她说的这几条,条条戳在她的痛点上。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阿箩早料到她有这一问。她忽然凑到她耳边,飞快地报了一串名字和数目,跟倒豆子似的:“收购站老周那儿,今早新进了一批润叶,进价一块二一把,他正发愁卖不出去,想赶紧出了;孙半仙下个月要娶孙媳妇,坊市摆摊的都得随礼,少说两块;还有,你隔壁那个周屠子,欠了管理处三个月摊位钱,就快被赶跑了,他正偷偷把兽皮贱卖给收皮的。”
她退回去,得意洋洋:“这些,你信不信?”
她瞪大眼睛。
润叶进价一块二——她前几天买的可是一块五!这就差出三毛钱,一天采买下来,那是一笔。
周屠子欠摊位钱——怪不得那横肉汉子这些天脾气越发暴躁,原来快混不下去了。
“你……”她服了,“你这消息,也太灵了。你是不是在谁家安了眼线?”
“那是。”阿箩甩了甩辫子,“我阿箩在这坊市,别的不敢说,消息这一块,没对手。”
她伸出手:“行。合伙。”
这两个字出口,她心里其实也捏着一把汗。合伙这档子事,前世见得太多——起初称兄道弟,最后为几两银子翻了脸的比比皆是。可她盯着阿箩那双滴溜溜转、却半点不藏私的眼睛,又想起这姑娘这几天蹲在摊边、把街坊底细说给她听时那股坦荡劲,到底把那点顾虑压了下去。人可以试,账要先清,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
阿箩一愣,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握了握——她大概是头一回见这种“握手”的礼,觉得新鲜,握完咯咯直乐,手心软软的。
“成交!”阿箩眼睛发亮,“从今天起,咱姐妹俩,联手把这黑石坊市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辫子甩来甩去,那对尖耳朵都跟着晃。胡湫湫看着她这股子热乎劲,也忍不住跟着笑。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忽然多了个并肩作战的人,连风都没那么凉了。
她俩当晚就头碰头,把合伙的几条规矩掰扯清楚了:客源互导,货源共享,看摊轮流,赚了对半分。账上一分含糊不得。
阿箩还拍着胸脯保证,从今往后,西七这一片谁要是敢给她使绊子,她第一个不答应。她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在这陌生坊市里,她头一回有了个能说体己话、也能一起干事打拼的伴儿。
她看着阿箩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热乎劲,忽然觉得,这趟来黑石坊市,好像不止是躲灾那么简单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阿箩忽然“嘘”了一声,神色一紧,往她身后瞅了一眼。
“哎,”阿箩压低声音,“你后面,刚才过去那个穿青衫的,看到没?”
她回头:“怎么了?”
“那人是刘半城的徒弟。”阿箩眯起眼,“我瞅着,是来踩你的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