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朋友圈
B线
进组第七天。
收工。晚上十一点。
横店的夜很安静。不是真的安静，是剧组的人都累了，没人说话了。
程相回到酒店。
洗了澡。头发没吹干。坐在床上。
手机亮了。
不是微博。不是微信群。
是朋友圈。
他发了一条。
没配图。没定位。没@任何人。
设置：仅徐振轩可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最美的人在身边。"
发完之后，程相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不确定徐振轩会不会看到。
微信有个功能。发朋友圈的时候，如果对方没点开，你不知道他看没看。
但如果对方点开了——
你会知道。
因为有浏览记录。
程相不敢看。
但他在等。
等了五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短信。
号码没存。但程相认识。
因为那天围读剧本的时候，徐振轩报过手机号。当时程相没记。后来自己查的。
没告诉任何人。
短信内容：
"谁？"
一个字。
程相看着那个字。
笑了。
笑得很轻。
然后他打字：
"你觉得呢？"
发出去。
三秒后。
回复来了：
"我不觉得。"
程相又笑了。
"那你为什么回？"
这次等了十秒。
"手滑。"
程相盯着"手滑"两个字。
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徐振轩，你的手从来不滑。"
发出去。
这次等了三十秒。
没回复。
程相把手机放下了。
但他没睡。
他翻了个身。
面朝窗户。
横店的夜没什么好看的。路灯。树影。远处有人在收器材。
但程相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徐振轩的头像是黑的。没亮。
但朋友圈那条——
浏览记录显示：1次。
他看了。
程相把手机扣回胸口。
这次没闭眼。
睁着。
看天花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最美的人。"
不是叫谁。
是确认。
确认那个人看到了。
确认那个人——没否认。
第二天早上。
程相到片场。
徐振轩已经在了。
坐在老位置。器材箱上。没风扇。没助理。
剧本摊在腿上。
程相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来。
不是坐在器材箱上。是蹲着。因为器材箱只有一个。
徐振轩看了他一眼。
"你蹲着干嘛？"
"等你让位。"
"不让。"
"那我就蹲着。"
徐振轩没说话。
但他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多。大概十厘米。
程相看了一眼那十厘米。
然后他坐上去了。
肩碰着肩。
两个人没说话。
看各自的剧本。
但程相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在想昨晚那条短信。
"手滑。"
徐振轩的手从来不滑。
拍侧脸的时候不滑。递刀的时候不滑。打戏收刀的时候不滑。
但回短信的时候——滑了。
程相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谎言。
"程相。"
"嗯。"
"你在笑什么？"
程相转头看他。
"我没笑。"
"你在笑。"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程相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横店三十八度。
但这次——
不是因为热。
徐振轩看着他。
没说话。
但他把剧本合上了。
放在腿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
很慢。
指尖碰了一下程相的耳朵。
就一下。
碰完就收回去了。
"不热。"
两个字。
程相整个人僵了。
不是因为耳朵被碰了。
是因为——
徐振轩主动碰他了。
第一次。
程相看着他。
嘴张了一下。
没说出话。
徐振轩已经转回头了。
继续看剧本。
但程相看到——
他翻页的手。
在抖。
很小。
但在抖。
程相没说话。
但他笑了。
不出声的那种。
嘴角翘着。
耳朵还是红的。
但这次他没摸。
因为——
有人刚碰过。
不用确认了。
A线
吴邪和徐振轩在天井里站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一半亮。一半暗。
吴邪站在亮的那半边。
徐振轩站在暗的那半边。
谁都没动。
吴邪先开口。
"徐振轩。"
"嗯。"
"你带我来这，到底要干嘛？"
徐振轩没回答。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从暗的那半边，走到亮的那半边。
站在吴邪旁边。
两个人都在光里了。
吴邪看着他。
"你过来干嘛？"
徐振轩看着前面。
"你在这边。"
三个字。
吴邪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也在这边。"
吴邪看着他。
没说话。
但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很短。
跟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一样。
够了。
两个人在天井里站了一整个下午。
没说话。
但吴邪一直在说。
说小时候的事。说杭州的事。说盘口的事。说他爸的事。说他三叔的事。
说了很多。
徐振轩一句没接。
但吴邪知道他在听。
因为每次吴邪说到关键的地方，徐振轩的脚会动一下。
不是走。
是靠近。
一步。半步。
很慢。
但在靠近。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吴邪说累了。
他坐在天井的台阶上。
徐振轩坐在他旁边。
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吴邪看着天空。
"徐振轩。"
"嗯。"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人，你看到他就觉得——不用说话也行。"
徐振轩想了一下。
"有。"
一个字。
吴邪转头看他。
"谁？"
徐振轩没看他。
看着天空。
"你。"
一个字。
吴邪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徐振轩转头看他。
"不能。"
吴邪笑出了声。
"行。不能就不能。"
太阳落了。
天井暗了。
两个人都在暗里了。
吴邪靠着墙。
徐振轩靠着他旁边的墙。
肩碰着肩。
没碰到。
但很近。
吴邪闭上眼。
说了一句话。
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最美的人在身边。"
徐振轩没说话。
但吴邪感觉到——
旁边那面墙动了一下。
不是墙动了。
是徐振轩靠过来了。
肩碰着肩。
这次——
碰到了。
吴邪没睁眼。
但他笑了。
在黑暗里。
没人看到。
但他知道——
旁边那个人也在笑。
因为肩膀在抖。
很小。
但在抖。
那天晚上。
吴邪睡着了。
徐振轩没睡。
他坐在黑暗里。
靠着墙。
肩碰着吴邪的肩。
一整夜。
没动。
但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
吴邪没听到。
但如果听到了——
会是这句：
"我在。"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