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旭一脸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
老太太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们是一伙的！他撞了人不赔钱，你还帮着他说话，哪有这样的道理！”
“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跟他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是刚知道的，怎么就成一伙的了？”郑旭拦住她又要伸过来的手“有什么话，咱们跟警察同志说清楚，谁对谁错，总得讲证据吧？”
“你还敢骂我？我这么大年纪了，他撞了我，我要点赔偿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骂您了？我只是在讲道理。再说了，您要是真觉得自己有理，就更应该去警局把事情说清楚啊”
郑旭一张嘴就像装了个永不耗尽的电池，老太太刚说半句，他便能接上三句，偏偏每句都绕不开事情本身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陈葭站在一旁，听得眼神发直
他本以为郑旭只是热心过头，没想到这人不仅敢出头，还真能把一场无理取闹的争执搅得有来有回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明明可以安安静静等警察来处理，郑旭为什么非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难道话多的人，连沉默十分钟都算受刑？
警察核实了现场情况，将几人一并带回警局
老太太一路上仍不肯消停，反复强调自己年纪大、身体不好，要求陈葭赔偿
郑旭则抱着手机，时不时补充两句，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细节
到了警局，陈葭配合做笔录，回答问题却始终简短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你有没有撞到她？”
“没有”
“你有什么诉求？”
“不需要赔偿，按程序处理就行”
除此之外，他几乎不再多说一个字，仿佛每多吐出一个字，都要从所剩无几的精力里扣掉一截
反观郑旭，简直恨不得把自己从下午四点买咖啡开始的经历重新演一遍
他把自己看到的动作、听到的话，以及老太太如何拉扯陈葭的衣服，一件件讲得清清楚楚，还主动拿出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供警察核实
老太太几次试图打断，都被警察要求先安静配合调查
陈葭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终于进入了该有的流程
他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累
如果不是郑旭出现，他大概已经把外套扔下，继续往家走了
至于之后会不会被追上，会不会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又会不会惹出更多麻烦，他甚至都懒得去想
活着已经够费劲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为自己争一口气
等到晚上七点多，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证据和双方陈述基本厘清，老太太没能再把责任推到陈葭身上
警察叮嘱几人以后遇到纠纷及时报警，别在街上拉扯争执，随后才让他们离开
走出警局时，天色已经暗了
晚风迎面吹来，陈葭额前的碎发被掀起，露出一张清瘦而冷淡的脸
暖黄色的路灯落在他的眉眼间，冲淡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却仍没能让他的神情鲜活起来
郑旭走在他旁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陈葭看了他一眼“嗯”
“那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咱们去吃一顿，庆祝正义取得阶段性胜利！”
“不用了”
“为什么？”
“家里有饭”
郑旭眼睛一亮“那让我去你家蹭一口成不？正好送你回家”
陈葭沉默了
他只是随口找了个拒绝的理由，没想到对方居然能顺着台阶直接往上爬
更离谱的是，郑旭说这话时神情坦荡，仿佛去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家里吃饭，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家很近，走路半小时”用不着人送
“半小时还叫近啊？你这是什么步行距离标准！”郑旭看了眼时间，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我开车送你，开车能省多少事。今天咱们也算共患难了，正好一起吃饭，还能畅谈一下人生”
陈葭试着把胳膊抽回来“我家只有白米饭，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白米饭怎么了？我以前也干啃过白米饭啊，再说了，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革命友谊”
想畅谈的只有你吧
陈葭只想回去躺着，最好能直接躺到世界毁灭
可郑旭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最终还是把人带到了车边
刚一上车，陈葭便闻到一缕清浅的草木香
这味道并不浓烈，细闻时像雨后湿润的枝叶，又隐约带着一点花香与酒气，干净得近乎透明，却并不寡淡
他原本正准备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呼吸却变得又轻又浅
郑旭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反应，笑着问“闻到了？喜欢吗？”
“还行”
“这可是我自己调的香水！”郑旭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这个味道很像。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但只要注意到了，就很难忽略”
陈葭没有接话
第一次见面就夸一个陌生人像自己调的香水，这人的社交方式果然异于常人
他实在想不通郑旭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才能养成这样一副精力旺盛、毫无顾忌的性格
车子平稳地驶过几条街道，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垃圾桶里散发着腐烂水果的气味，墙面上的小广告被撕得七零八落，楼上传来夫妻争吵的声音，夹杂着几下沉闷的摔砸声。潮湿的霉味混在夜风里，怎么也散不干净
陈葭对此早已习惯，下车时甚至没多看一眼，只是裤脚被水坑溅湿了些，他也懒得处理
郑旭却没有立刻离开，低头看着手机半天没动静
这是后悔了？也是，对他这种人来说，这种脏乱差的地应该还挺难下脚的
陈葭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敲了敲车窗
“今天也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约”
一般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
郑旭却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推开车门，一脚踏进水坑里，白净的限量版球鞋立刻染上一抹黑
“走吧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陈葭看着那双鞋，连劝阻的力气都省了，只能转身带路，寄希望于郑旭亲眼见识过楼道之后，能主动打退堂鼓
楼道又窄又矮，两个人都得低头收肩才能通过，墙边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郑旭走到一半，忽然扯住陈葭的袖子
“诶兄弟，我好像踩到钱了！要不要去买张彩票，中了咱俩对半分？”
陈葭低头一瞧，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发财梦“那是狗屎，抬脚在台阶上蹭一蹭，别带回我家了”
郑旭低头看了看，响亮地嘶了一声，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狗屎运叹气，还是在感慨陈葭实在不懂得给人留点希望
进了门，郑旭才发现所谓的家，比他想象中还要空荡
一张床、一块充当桌子的木板、一台半死不活的小冰箱，再加上一个二手烧水壶，几乎就是陈葭的全部家当
墙皮斑驳，家具全无，屋里没有任何能看出主人兴趣爱好的东西，连生活的痕迹都淡得可怜
陈葭却好像完全不在意，径直从柜子里拿出两桶临期泡面，烧水泡好后，将其中一桶递给郑旭
“只有这个了，吃吧”
郑旭在小桌板旁蜷缩着坐下，接过泡面，拆开筷子就吃了起来
“这面泡得不错啊，火候刚刚好！就是有点清淡，健康，挺好挺好”
陈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桶颜色明显不同的汤底，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给郑旭放调料包
郑旭凑过来瞄了一眼，立刻又有了新主意“你的看起来比较香啊，下次我也要吃你这种！”
“没有下次”
“别这么绝情嘛！”
郑旭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边吃边说，连没人接话也丝毫不受影响
他先是聊起今天碰瓷的事，又说自己原本还打算去哪里，最后不知怎么又绕到了吃饭的重要性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人不吃饭怎么行？你也别客气，就冲咱俩今天这一见如故的交情……”
这人该不会是八哥转世吧，这么能唠
陈葭漫无目的地想着，眼神再次放空
郑旭说得热闹，他却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得这人的精力实在可怕，明明才经历了一场争执，居然还能兴致勃勃地计划下一顿饭
更奇怪的是，郑旭明明不缺朋友，为什么偏偏要缠着自己不放？
总不能是看出点什么吧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郑旭立刻起身去取外卖，打开包装的一瞬间，肉香便充斥了狭小的房间
他把最大的一块羊排放到陈葭面前，热情得像是在招待自家兄弟
“快尝尝！他们家的羊排都是从草原空运过来的，味道特别有层次”
陈葭没有尝出什么层次
对一个常年加班、连睡觉都要挤时间的人来说，能把一顿饭吃完已经算是不错
至于鲜肉和调料之间那些细微的差别，他早就没心思在意了
但他还是默默吃完了郑旭递来的羊排
等两人吃完，郑旭又主动收拾碗筷，把垃圾打包带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你这泡面味道不错，就是缺点营养。下次记得加个鸡蛋和青菜，不能总这么凑合”
陈葭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谢谢你的羊排，路上小心”
他送客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郑旭却像完全没看出来，仍旧笑嘻嘻地说“嗨，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
陈葭站在原地，望着即将合上的门扉，终于松了口气
这段莫名其妙的缘分，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终于能继续做自己原本想做的事
也就是，去死
可郑旭却没有像陈葭预想的那样，把这次见面当成一次普通的偶遇
在门扉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他突兀地伸出手按在了门框，强行又挤进来一个脑袋
“明天见啊，兄弟”
“我明天有事”
“那就晚上来找你，说好了！”
话音刚落，郑旭已经自顾自地关上门，没给陈葭留下拒绝的机会
那间空荡荡的房子、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陈设，还有陈葭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神，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那不像单纯的冷淡，更像一个人已经不再期待任何事情，所以无论遭遇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郑旭见过类似的眼神
有些人会把自己逼到极限，有些人会在长期压抑后突然崩溃
郑旭说不清陈葭究竟经历过什么，但他不想就这么放任对方继续沉下去
至少在他看来，陈葭还有得救
而此刻的陈葭并不知道郑旭的心理活动
他强撑着洗完澡，疲惫地躺到床上，苍白的手指规规矩矩地搭在胸前
今天辞职、被碰瓷、去警局做笔录，再加上郑旭那一整晚的聒噪，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
他依然觉得活着很累
不过，明天要是郑旭发现他的遗体，恐怕又会惹出一堆麻烦
对于那样的富家公子来说，这种一时兴起的热情应该持续不了多久，等对方玩腻了，自己大概就能继续完成今天没能做完的事
他还没想完，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夜深月明，疲惫的牛马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梦乡
第二天，陈葭刚睁开眼，脑海里便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宿主！我已经检索到一个绝佳的任务对象！”
怎么又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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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社交牛人vs省电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