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周主管还在等着总经理发话
总经理揉了揉眉心，脸色难看得很，陈葭这次突然撂挑子，着实打乱了他的安排
“你去找他谈谈，想办法让他回来把事情处理好，至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
“要是他不肯呢？”
“那就让他写一万字检讨，扣半年工资，明天抓紧把进度赶回来，算是给公司一个交代”
周主管愣了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他当然明白总经理的意思，说是让陈葭回来交接，实际上还是想把人按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干活
毕竟，像陈葭这种能做事、肯加班、又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员工，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至于辞职？
只要公司不松口，他一个没学历的年轻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们并不知道，陈葭这回是宁可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当耗材了
此时的他已经走出了办公楼，站在路边，慢吞吞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消息倒是不少，工作群里有人询问项目进度，有人催促文件，还有人私聊他，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葭看了一眼，重新把手机塞了回去
他现在只想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路上不要遇到任何需要开口解决的麻烦，也不要有人突然想起还有什么工作没交代给他
可惜，现实显然不打算满足他这么朴素的愿望
走出没多远，陈葭就被一个老太太拦住了
对方看起来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精神却相当充沛，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嘴里嚷嚷着他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想跑
陈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面前的老太太
他走路的速度大概连每小时二点五公里都不到，刚刚明明还特意绕开了路边的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把人撞倒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附近没有监控，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离得不近，却一个个举着手机，摆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路边倒是停着一辆宾利，可车主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办法直接调取行车记录仪
陈葭沉默了几秒，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用最省力的方式从眼前这个局面里脱身
他浑身上下掏不出多少钱，支付软件里的余额连三位数都不到，房租水电网费还没交，信用账户上倒是欠着四位数
真要让他赔钱，他恐怕连一顿像样的饭钱都省不下来赔
偏偏老太太精力旺盛，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喊得清清楚楚，仿佛只要她一直嚷下去，周围的人就会自然而然地站到她那边
陈葭光是站在这里听着，都觉得累
等他回过神来，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微微张了张口，想解释两句，老太太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立刻又把声音拔高了一截
“大家快来看看啊！撞了人还想抵赖，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啊！”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陈葭看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累，好吵
他已经把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力气，全都用在了辞职这件事上，眼下实在抽不出半点精神，陪对方掰扯个七七四十九回合
更何况，他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懒得打理，又怎么会有心情替自己争一个清白
脑海中，熟悉的机械音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宿主！这可是绝佳的吐槽机会！你完全可以把这个碰瓷的老太太骂得哑口无言，再用赚来的钱狠狠打她的脸！”
陈葭眼珠缓慢地转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么精神，精神得仿佛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死活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赚这笔钱
绑定之初，系统的规则就已经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意识里
现实生活中的职场吐槽和类似的抱怨，只要达到五十个字，就能触发结算，但真正转换成钱的，只有超过五十字的部分，每十个字折算一元钱
也就是说，吐槽五十个字，一分钱都没有；说到六十个字，才有一块钱
眼前这位老太太确实很适合成为吐槽对象，可问题是，陈葭并不觉得自己能从这件事里赚到多少
他又不是个能随时随地滔滔不绝的人，真要强迫自己开口，费尽力气说上一百个字，最后也不过换来五块钱
为了这五块钱把事情闹得更大，怎么看都不划算
于是，陈葭决定忍痛割爱
他趁着老太太手上稍稍松动，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廉价外套，随后从她身边绕开，抬腿就准备离开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手里一空，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陈葭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她哪里肯就这么放人，立刻又扑上去，一把抓住了陈葭的裤腿
“没天理了啊！撞了人不赔钱，连句道歉都不肯说！我一个老太婆活到这么大岁数，怎么还要受这种欺负啊！”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小伙子，要不你就给老人家赔个不是，再给个百八十块钱算了，大家都省点事”
陈葭抬眼看过去
那人脸上写着明显的为难，似乎也知道老太太不占理，却又觉得让年轻人花点钱息事宁人，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毕竟，在这样的场面里，谁更容易被迫退让，大家心里都有数
陈葭想说点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像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机器，连维持基本运转都已经十分勉强
十分钟后，这场僵持终于迎来了转机
只是，站出来打破僵局的既不是陈葭，也不是那位老太太
而是一个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
那人有一头蓬松的卷毛，身上的衣服颜色鲜亮，姹紫嫣红得扎眼，配饰叮叮当当，三百里就能听到声，怎么看都和陈葭身上那股冷淡疏离的气质截然相反
他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便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两人中间
“你在碰瓷！”
陈葭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感觉一股力量将自己和老太太隔开了
年轻人挡在他面前，回过头来，眼神坚定得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正义宣言
“你别怕，我是郑旭，我相信你绝对是无辜的！”
陈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对方甚至连事情的经过都没问清楚，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站出来，他也没必要非得泼一盆冷水
陈葭只提醒了一句“对面占着道德制高点，现在除了等警察来，你说什么都没用”
郑旭听完，反而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放心好了，我已经报警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清晰可见，连老太太什么时候扑上来、什么时候伸手拉扯，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我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整个过程，老奶奶，请你立刻停止诽谤和造谣！这位先生脾气好，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敲诈勒索！”
老太太的气势顿时弱了一截，可只停顿了片刻，她便又梗起脖子嚷嚷起来
“你知道什么？明明就是他撞了我！你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专门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太婆！”
郑旭听得直摇头，伸手拦住她再次伸向陈葭的手
“我懂法，也知道这种行为可能要承担什么后果，有什么话，等到了警局跟警察解释吧”
“你少拿这些话吓唬我！今天不给钱，你们谁也别想走！”
郑旭一听，反倒来了精神
“巧了，我今天还真想跟您掰扯掰扯，谁先走谁孙子！”
老太太被他气得不轻，抬手指着他，开始数落他不懂尊重长辈，没有家教
郑旭却一点也不怵，嘴上更是半点不肯吃亏
“尊重长辈也得看情况吧？我只把能交流的视作人类，像您这样的，属于可回收垃圾”
老太太气得瞪圆了眼睛，连声质问他家里人究竟是怎么教的
郑旭笑得一脸灿烂
“还好还好，我父母双全，家庭幸福，比起您这种年纪还出来坑蒙拐骗的，日子应该过得舒坦一些”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得越来越热闹
陈葭站在旁边，神情却越发空白
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家，没想到辞职之后的第一场麻烦，竟然会发展成一场街头辩论赛
而且这位名叫郑旭的年轻人，似乎完全不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严肃的声音终于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谁是报案人？”
民警走到几人面前，出示证件
郑旭顿时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立刻举起手，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
“是我！警察同志，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个老太太，我是路过的好心市民，亲眼看到了事情经过，可以补充情况！”
陈葭闭了闭眼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今天这件事，恐怕不会因为警察的到来就立刻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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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日份路人缘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