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彻撑在他上方,喘着气,眼睛红红的。
“还有什么没理清楚的?”
“第一,我得先和梁哲说清楚。名不正言不顺的,算怎么回事。”
“第二,”陈晓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严彻看着陈晓的眼睛,声音哑哑的。
“初中的时候。”
陈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初中的时候?你管那叫喜欢?你当时天天抢我辣条吃!”
严彻深吸一口气,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我一百三的智商,每次分班考压分,生怕自己考好了跟你分不到一个班。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读同一所三流高中?图它食堂好吃?图它操场没跑道?”
“……那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你当时满脑子都是你家里的事。”
陈晓沉默了一下。
严彻继续说:“还有你为了节约生活费,每天都不吃早餐,我就把我的牛奶带给你,骗你说我喝不惯。”
“那牛奶……”
“我从小喝纯牛奶,你以为我真喝不惯?”
“还有,你高二月考前发烧,校医室关门了,我翻墙出去给你买药,回来被教导主任抓了,记了大过。”
陈晓愣住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跟主任说我去网吧了。你那时候心理压力大,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的。”
严彻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朋友圈每一条我都评论点赞,你以为我闲的?我是怕你忘了我。”
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
那些以为的巧合、偶然、顺手帮忙,原来都不是。
陈晓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忍啊。”
严彻看着陈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忍了十年,不多这一会儿。”
他说完翻过身去,躺在沙发另一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你去理清楚吧。我等你。”
那天晚上陈晓手机开了静音,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梁哲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回拨过去,刚接通,对面就是一句:“臭不要脸的。”
“攀上高枝了是吧?怪不得手都不让碰,装什么清纯。”
“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找你这种摆地摊的,丢人现眼。”
陈晓忍着,等他骂完,才说了一句:“分手吧。”
“分手?”梁哲冷笑了一声,“你想分就分?我偏不。”
“你听好了,只有我不要你,没有你甩我的份。”
陈晓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炸了。
庄圆先是发来一长串微信,全是感叹号和问号。
然后是一张照片。
晚宴上严彻搂着陈晓的那张,拍得还挺清楚,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哥!!!这怎么回事!!!!!!!”
“未婚夫????”
“你什么时候跟严彻搞到一起的????”
陈晓打电话过去,从头到尾跟她解释了一遍。
原委,误会,梁哲那些事,全都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放心,”庄圆说,“这口气我帮你出。”
三天后,庄氏集团和梁哲所在的公司签了约。
合作方负责人不是梁哲,是他的死对头,那个在公司里一直压他一头的同事。
签约那天梁哲连会议室的门都没进去。
消息传到陈晓这儿的时候,他正在校门口烤地瓜。
庄圆发来一条语音:“哥,合作愉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校门口突然来了七八个人,带头的是梁哲。
梁哲红着眼睛,指着陈晓的摊子喊了一句:“砸。”
陈晓还没反应过来,烤炉就被掀翻了,地瓜滚了一地,三轮车的轱辘歪到了另一边。
炭火溅出来,差点烧到陈晓裤腿。
幸好学校门口的保安反应快,冲过来一把把陈晓拽进了校门。
那群人砸完就跑了。
陈晓从保安室出来的时候,校门口一片狼藉。
地瓜糊在地上,焦黄的皮裂开,露出里面还在冒热气的瓤。
陈晓蹲下来,一个一个往袋子里捡。
有些已经不能要了,黏在路面上,扣都扣不起来。
捡到一半,一双皮鞋停在陈晓面前。
严彻。
严彻蹲下来,没说话,跟陈晓一起捡。
地瓜黏在他手上,他也不嫌脏。
陈晓低头捡着,忽然看见严彻的手顿了一下。
严彻盯着陈晓手背上的一道红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烫的,皮肤皱起来一小片,边缘发红。
严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疼不疼?”他问。
“不疼,烤地瓜的哪有不被烫的。”陈晓说。
严彻把陈晓的手拉过去,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那道红印。
“陈晓,”严彻说,“我等不了了。”
“你妈那边,我去说。梁哲那边,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
“你就告诉我一句话。”
“你愿不愿意。”
陈晓蹲在满地狼藉的地瓜中间,手背上还留着严彻吹过的温度。
他看着对方恳切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皮鞋上粘着的瓜瓤。
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见严彻这么狼狈。
这人从小到大都是板板正正的,什么时候这么邋遢过。
良久,陈晓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严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眼睛弯起来,跟初中那会儿抢了他辣条、看他着急忙慌时那个笑一模一样,欠揍得很。
“那行,”严彻站起来,把陈晓也拉起来,“走吧。”
“去哪儿?”
“先把你摊子修好。”
“然后呢?”
“然后去找你妈。”
“再然后呢?”
严彻看了他一眼,把陈晓的手扣进自己手里。
“然后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我们家。”
回来的路上,陈晓坐在严彻车里,手背上贴着块纱布,跟他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就红了一小片。”
严彻没接话。
过了半晌,他问:“梁哲公司叫什么来着?”
“你要干嘛?”
“随便问问。”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梁哲没再出现,陈晓的三轮车送修了,严彻说他有辆闲置的小推车可以先借陈晓用。
一个月后,庄圆给陈晓打了个电话。
“哥,你那个前男友,最近可惨了。”
“怎么了?”
“先是公司内部审计查出来他去年虚报了好几笔采购费用,连带着他那个直属领导一起被查了。然后他之前谈的几个客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集体投诉他服务态度差、涉嫌利益输送。”
“这……”
“最绝的是,有人在行业群里发了他砸你摊子的监控视频,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看,哪家公司敢要他?”
陈晓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哥,你那个严彻,手段真够可以的。”庄圆的声音带着点佩服,“一点把柄没留,全是合规操作,想告都没处告去。”
陈晓挂了电话,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小推车发呆。
下午四点半,严彻准时出现在摊位前。
他最近每天都来,雷打不动。
陈晓给他装了一个最大的,递过去。
“梁哲的事,是你干的吧?”
严彻接过地瓜,掰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什么事?”
“你别装。”
“我只是给几个朋友打了几个电话,”严彻说,“他们自己看着办的。”
陈晓盯着他。
严彻咬了一口地瓜,嚼了两下,表情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碰你,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那天收摊的时候,严彻帮陈晓推车。
旁边一个小萝卜头路过,仰着脑袋喊:“地瓜哥哥!严哥哥!你们要一直在一起烤地瓜呀!”
严彻一本正经点头,陈晓笑得直不起腰。
“帝大高材生天天蹲小学门口陪我烤地瓜,不怕被校友笑话?”
严彻看了他一眼,把炉子里最后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地瓜捡出来,掰成两半,递给陈晓一半。
“笑话就笑话吧,”他说,“反正他们考的分再高,也没你烤的甜。”
陈晓低头咬了一口,满嘴香甜软糯。
严彻咽了咽口水,悄悄凑过了来,在陈晓腺体上轻轻咬了一口。
“干嘛?”
“标记一下。”
“你还没跟我妈说呢。”
“明天就去。”
“她要是拿扫把赶你怎么办?”
“那我就躺在你家门口,装死。”
“你有病啊?”
“嗯,”严彻把下巴搁在陈晓肩膀上,“相思病,十年了,该治了。”
陈晓笑出声,柑橘味甜得发齁。
冷杉味缠上来,冷冽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