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孟婆汤旗舰店
孟婆汤连锁店即将在“七月半”前迎来两千门店,虞沐沫已经为此准备多时。
甲木坊的流程称不上高效,但富鬼区合作店向来慢半拍,倒也不算意外。
最大的收获倒是供应链前置和责权体系都已清晰建立,正式从“鬼治”迈入“法治”的系统化管理。
面对蜡烛店此类单店强势的对手,阿玄在二号店、五号店和功德驿站擅长的服务上做了微创新。
亡魂不怕等待,怕的是被遗忘。所以孟婆汤要做的,是让店员、地府与阳间都记得亡魂的服务。
不跟百年蜡烛店比谁更老牌,而是比谁更贴心。
成本极低,但感知极强的服务微创新正在装配。
“细节体验”宛如未试的霜刃,随时准备撕开对手的口碑防线。
…
五号店收获鬼界堡亡魂的热情不仅仅在文创方面,汤博士和茶博士的双料演绎助益颇多。
倘若能在更大范围免费提供演绎互动,利润有望翻番。
在参与功德驿站义工的过程中,阿玄找到了理想的应用场景。
阿婆鬼和阿公鬼们想关照年轻鬼,为他们提供长辈的热情。
自从功德驿站开通阴骘兑换书信翻译工作后,八成年轻的新鬼收到冥包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求翻译。
无论是老鬼们想要扮演书信中的父母角色,还是年轻义工鬼们想抓住对阳间的最后一丝念想,都可以通过功德驿站完成双向救赎。
将“记得”感官化,也得到了十殿阎罗的支持。
…
功德驿站一直以来“鬼”员复杂,义工众多。没有必要都背菜单。
想要在功德驿站喝汤的亡魂们自发地做了不同颜色的筹子,凭筹付费、凭筹取餐。
常客取下筹子,义工便知道顾客要点什么。
阿玄为了向功德驿站致意,将这套筹子系统引入了其他门店。
如果筹子不是用来交易,而是用到服务上。常客只要取下筹子就意味着“老样子”,店长和店员如果不能提供“老样子”,门店就要为常客买单。
阳间生人既无时间亦无兴趣玩“照旧”游戏,以满足店家的特立独行。但在地府,这是一个上乘的营销。
生人没时间等待,亡魂害怕遗忘。
将“记得”可视化只在酆都城、鬼界堡和忘川河推开。不仅大受欢迎,更是助力地府的团貌工作。
…
在虞沐沫的“剩汤盲盒”基础上,阿希推陈出新“午市次卡”。易苏笙融合了新品口感等记忆点,在二号店新增了“谜语卡”玩法。
经过多次迭代,阿玄稍加改动后做出了“幽冥律谜语卡”。主要是一些有利于鬼权的条款,回答出来便送一张兑换券。
此类玩法在富鬼区借鉴过去后,融入桥牌和桌游之中。
“记得”娱乐化的游戏玩法,主要是提前激活亡魂的点单或复购**。
服务微创新讲究用“创意”代替“预算”,但在实操中服务成本不可谓不大,也增加了阿希他们的工作。
既然要朝着万店方向大步迈进,虞沐沫愿意投入更多资源去赌这一把。
只要时间站在她这边。
…
载着金石丝竹的串车再次路过旗舰店的门口。
每天要路过旗舰店门口五十次之多。
几乎是一刻钟路过一次,不同于面试鬼闹事时的敲锣打鼓,这乐声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挑衅。
久久不曾离去的演乐串车,吸引来一众亡魂。
位置也选的相当刁钻。卡在了旗舰店东墙的视线死角,又不曾挡着亡魂前往寄库的路线。
“今天员工微笑很标准”“今天出餐速度达标了”“今天新品试吃大获成功”
围观亡魂中发出窸窸窣窣地点评声。
不知躲在何处的面试鬼突然出现:“这些只是内部管理指标,不是顾客真实感受嘛~”
“就是说嘛。搞这种自我感动,都不知道图什么!”一个亡魂的发言引得其他亡魂附和。
走到口碑墙前,还未来得及询问伙计们细节,虞沐沫看着跟店外讨论如出一辙的“顾客最满意的三个细节”。
店内的几个喝汤鬼也指着口碑墙,说了一番理中客的发言,“根本是毫无共鸣嘛~”
日中阳气最盛,一群亡魂躲在墙阴处,三言两语便将孟婆汤虚假宣传坐实了。
正值波谷,由于动态排班,只有一个伙计守在厨房。阿彤又去忘川河取浑泥了,午后阴盛方归。
看来,对面真的算准了天时、地利、人和。
虞沐沫再次看向口碑墙,不是阿彤的鬼爬字,更不像易苏笙的正楷。
一种馆阁小楷……
还未从脑海中捋出头绪,一墙之隔的讨论声已经渗入店内。
一瞬间关于“形式主义”、“应付式打卡”、“选择性披露”、“数据造假”的指控,甚嚣尘上。
“更好笑的是忘川河那家店,写着‘本月度顾客满意度4.2分’,什么评分标准?不公开,自己填都可以。”
“蜡烛店那种大排长龙,才是实打实的口碑~”
“可不是。满意度都是当场评分,红绿黄三色小球,满意就是绿色球,都是绿色球啊!”
“孟婆汤虽然有进步,但离蜡烛店还有差距。”
那些“捧一踩一”的话术还在店内回荡,仿佛花了力气,却为对面做了嫁衣。
明明每日都在夸赞招幌的设计,遮荫、私密,只是没有写到墙上,就是毫无温度、毫无价值。
不打逆风局,是虞沐沫一贯的战斗原则。更何况,这些事情本就有专门的管理者应该负责。
“这家店每天的口碑墙,就跟小学生写日记一样敷衍。”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面试鬼,身旁跟着那日一起被打成猪头的少年鬼。
少年鬼将一块红布当成披风,扯过披风的一角,像是捻着手帕拭泪。
他模仿着虞沐沫的腔调说:“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没用的孟婆。但那又怎样?靠着不甘心也能活下去啊!”
虞沐沫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眉峰微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场好戏的开场。
“那天那个尿裤子的。就你,别看其他鬼了。”虞沐沫指着少年鬼,“你是蜡烛店的老板是吧?”
虽不能将他们法办,但这个“蓄谋冲撞上神”的罪名,他们比虞沐沫更怕被公之于众。
二鬼呆愣原地。
“你的白色辟兵缯跟其他排队鬼不同,婆婆鬼猜测你那根用了反挑的百索手艺,地府的老手艺鬼才会。”
虞沐沫更不怕点破的便是充场排队这件事情,她不直说,也只是在等证据链齐全而已。
“可恶,是我大意了。”少年鬼五指张开遮住半边脸。
不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虞沐沫转身离了那出即兴短剧的场子。
“我的这份软弱!还配站在伙伴身边吗?”少年鬼突然阴冷大笑,平日那双故作深沉的死鱼眼骤然睁大。
只一瞬间,又冷冷地收了回去,“但是孟婆哟,你有伙伴吗?”
少年的话音刚落,阿彤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虞掌柜,不好了!今天二号店一整天都没开,喝汤鬼们都在那边闹事呢!”
…
▼忘川河·孟婆汤二号店
铁朝大街市声犹在耳边,与之喧嚣匹敌的二号店广场,不再鬼言无少闲,静得令人发慌。
虽说阿玄和阿希及时赶到处理,二号店也恢复营业。
当阿希掏出那张原本贴在门口的红字露布时,周围的喝汤鬼都忍不住惊呼。
与其说是大字报,不如说是字字泣血的檄文。
上面的正楷字体力透纸背,是易苏笙满腹的牢骚。
“她嫉妒虞沐沫的天赋,垂涎虞沐沫拥有的资源,单纯觉得跟着虞沐沫只能像其他工具鬼一样被消耗。”
“背叛对她来说是一次风险套利,几乎没有长期痛苦。”
“她很擅长表演阳光积极,深知阿思找到她是因为她有着阿希开朗的特质。”
而易苏笙带走的,不光是连锁店的运行模版,还有虞沐沫即将在连锁店推行的次卡销售准则。只是提前拿给她看罢了。
阿希背过身子,像个委屈的孩子。他兴许是想安慰虞沐沫,却自己先没绷住。
“这胸口撕裂般的痛,是世界在告诉我:‘你还没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吗!”
不知何时少年鬼和面试鬼跟到了二号店。
少年鬼那件红披风还在,那张嘴也还在。
“那个被称为黄泉水的鬼魅。确实……低下了他曾只向命运弯折的头颅,跪进了你的阵营。可你那双蒙尘的眼睛,是否看得见,我们日夜提防他的样子,真是……太取悦我了。”少年鬼的嘲讽也依旧不背“鬼”。
面试鬼狂笑骤起,五官俱裂似的扭曲着,“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背叛你了吧?”
喝汤鬼们原只是看客,“背叛”二字像是往人群里丢了颗火种,窸窣的议论声一下便从角落里燃了起来。
“这么多人?”虞沐沫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还有谁?”
广场上鬼声嘈嘈,衬得少年鬼与面试鬼所在的那个角落万籁俱寂。
富鬼区是墙头草倒戈回来的,黄泉水老板使的是反间计。易苏笙带走的只是几本册子,又不是上千家店。
“拿着这本经营方略,就抵过千军万马了。”易苏笙戴着白色面罗,手腕上有白色辟兵缯,她似乎一直在某处守着这一幕。
虞沐沫:“我把二号店这么重要的管理权给你,把营销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虞掌柜,你别天真了好吗?只要那些你‘赐名’的亡魂才愿意给你当耗材!”易苏笙瞥了阿希一眼,像在看脚下无意碾过的一只蚂蚁。
“...我也想过,万一你真的需要我怎么办?可是我来二号店这些日子,你来过几次?我们见过几次?还说什么把重任交给我?”
“...我要的是自由。我要的是平等。我要的是我不笑,你也需要我!”
虞沐沫身后传来阿希轻微的啜泣声,像是不愿相信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徒弟,就为了这点理由背叛师门了。
“所以,口碑墙是你的杰作,推行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这一下。对吗?”虞沐沫的语气冷淡,但眉心骤拧出卖了她,像是仍旧不愿相信似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打黄泉水商战那时就开始了?也是假意请教我的?”
易苏笙就在眼前,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在那面罗下方,藏着的究竟是野心还是嫉妒。
“这世上最脆弱的契约,就是两个灵魂之间没有筹码的信任。”面试鬼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第一次见面试鬼,他在模仿成功学人士......
给黄泉水当狗腿的时候,学着那副怪样,装腔作势......
现在成了少年鬼的“搭档”,连嘴炮和发疯都照搬不误......
虞沐沫发出一声轻嗤:“你们拿走的是连锁店的经营方略,根本不适用于蜡烛店。”
“谁说用不上?我们可以转手卖掉,或是拿来融资!”面试鬼神色愈发狠厉,像是要把虞沐沫重新立起来的那点气势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