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韵挠着头，飞速思考着说服顾女士的可能性，最后他一拍手：“那我带走！”他蹲到小狗旁边，对着昏睡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我们和你相遇的日子，鉴于你这一爪子抓伤了我同桌，我为你赐名抓清！以后记住了啊。”
周云清：“……”
蒋良在一旁起哄：“为啥不叫抓周呢？听着更顺口。”
“我愿意，我就是要叫抓清你管的我嘞，”宋时韵理直气壮。
周云清实在不想继续听他们讨论这个：“很晚了，”他出声提醒。
几人这才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宋时韵不放心地叮嘱周云清：“手别碰水啊，容易感染。记得按时换药……”他顿了顿，最后补了句，“回见，周云清。”
“嗯，再见。”
三人带着刚得名“抓清”的小狗，偷偷摸摸溜回宋时韵家，二楼客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又关上，蒋良和冯原比着“OK”手势潜入了房间。
回到自己卧室，宋时韵才拉开纸箱，把“抓清”放出来，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小狗颤巍巍地站起来，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宋时韵把临时买的狗粮倒进小盘，它立刻凑过去，小口却急切地吃起来，发出轻微的咀嚼声。
小狗身上还很脏，怕感染伤口暂时不能洗，宋时韵换好睡衣，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篓，又在地上铺了两层柔软的旧毯子，给“抓清”做了个临时小窝。
“睡吧。”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小狗在毯子上转了两圈，终于安心地蜷缩起来。
而城市的另一边，周云清推开家门，一如既往的寂静迎面扑来，他早已习惯这种冷清，照常洗漱，换药时看着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纱布，动作顿了顿。
躺到床上，关掉灯，黑暗笼罩下来，身体很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
闹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而比那更清晰的，是宋时韵那句带着恼意和关切的问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
“你这都不嫌疼的吗？”
他抬起被纱布包裹的左手，置于眼前。黑暗中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纱布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伤口的存在。
疼吗？
似乎……是有点疼的。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刺痛感，正从纱布之下隐约传来。
而另一种更为陌生的感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那是在被人关心所带来的，某种笨拙而真实的温度。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照亮少年沉静的侧脸，这个夜晚，似乎和以往无数个独自度过的夜晚，有了一点不同。
周末的尾声在兵荒马乱中悄然而至。
周日，宋时韵和蒋良冯原起了个大早，抱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抓清”去了宠物店洗澡，为了避免伤口感染，店员小姐姐给它洗澡的姿势格外小心翼翼。
之后，他们把抓清又抱回了家，在临时买来的盆中倒了满满当当的狗粮。
出来之后，三个人在这个对宋时韵而言尚且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大圈，插科打诨，笑闹不断，仿佛时光并未因离别和距离而改变什么。
他们刻意不去谈论即将到来的分别，直到车站广播冰冷地响起。
“宋哥，在这儿可别委屈了自己，”蒋良用力拍了拍宋时韵的肩膀，声音有点闷，“不行了就回来，咱那儿永远有你位置。”
宋时韵笑着给了他一拳：“行了啊，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忘了我以前是干嘛的了？”
冯原从后面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蒋风往检票口走，回头喊了一句：“宋哥，保重！”
宋时韵只是站在原地，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火车缓缓驶离站台，载着旧日熟悉的身影和喧嚣远去，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那时彼此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拿着手机，在渐渐空旷的候车大厅里站了很久，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被带走了一块。
直到天色渐晚，他才慢慢走回家，一进门，就撞上了顾媛三堂会审般的目光，顾女士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坐的歪歪扭扭一脸无辜的“抓清”。
“宋时韵，”顾媛抬了抬下巴，“解释一下，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路上救的，”宋时韵走过去，和“抓清”并排站在一起，形成统一战线，“妈，我想养它。”
顾媛看着儿子和那只虽然洗干净了但依然透着可怜劲儿的小狗，沉默了片刻。
她不想破坏眼下难得还算平和的交流气氛，也隐约觉得，儿子刚转学来到新环境，养个伴儿或许不是坏事了她并不讨厌小动物，只是担心这会不会分散精力，耽误时间。
思忖再三，她还是点了点头：“养可以，但它的一切你来负责，包括学习不能落下。”
“可以，”宋时韵松了一口气，立刻抱起抓清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他这才有空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堆满了未读消息，最上面是林叶的连环轰炸。
【穿林打叶：哥！我亲哥！作业写完了没？让me look look！（跪地恳求.jpg）】
宋时韵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时运：让你失望了，进度0%。】
【穿林打叶：……（裂开）那你抓紧啊！我去问问别人！（火速撤退jpg）】
关了手机，宋时韵叹了口气，认命地摊开作业。每科作业单看都不算多，但合在一起，分量就颇为可观。
他最头疼的英语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勉强完成，等到所有作业全部写完，窗外早已夜幕低垂。
家里的空调几乎24小时运转，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此刻竟感到一丝凉意，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叶。
【穿林打叶：江湖救急！！！数学和英语！就差他们了！】
【图片×8】
【穿林打叶：感谢大哥送来的八张救命符！小弟永生难忘！】
宋时韵无奈地笑了笑，回了句“退下吧”，顺手点开自己的微信资料，那头像还是两年前换的，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恰巧抓清从地板上轻盈地一跃，跳到了他床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宋时韵灵机一动，举起手机，“咔嚓”给它拍了张特写，顺手换成了新头像。
看着照片里的小狗，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周云清，他拉开床头柜，摸出一颗清凉的梨膏糖丢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感直冲天灵盖。
周一清晨，补作业大军如期占领了教室的各个角落，宋时韵踩着点进来时，他那位同桌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了，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下，隐约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色纱布。
前桌黎苑转过来借英语卷子，宋时韵顺手从书包里拿出来递过去，目光却落在旁边。
“周云清，”他压低声音，用笔帽轻轻点了点周云清的手臂，“你手咋样了？”
“还行。”周云清答得简短，笔尖未停。
偏偏林叶耳朵尖，立刻扭过头，声音瞬间拔高：“啥？手咋样？学神的手怎么了？！”
这一嗓子，足以让半个教室的人竖起耳朵，无数道好奇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周云清身上。
周云清显然不想应付这种关注，微微蹙眉，林叶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开启了分析模式：“学神，我觉得她们说得真对，您就是座大冰山，但凡你这性格稍微……热情那么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她们也不至于这么可望而不可及……”他边说边比划，越说越起劲。
周云清听着，感觉太阳穴隐隐发胀，关键是，某个人还在一旁环抱双臂，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叶，”周云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冷压，“闭嘴，哑不了。”
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林叶瞬间噤声，麻利地转了回去。
宋时韵这才憋着笑直起身，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笑够了？”周云清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没笑够？我看着你，继续笑。
“够了，真够了。”宋时韵举手做投降状，却还是忍不住嘴欠，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林叶说得挺对。”
后果就是，周云清一整个上午都没再搭理他。
午休时间，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宋时韵无聊地转着笔，瞥见身旁那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伸手，轻轻拽了拽周云清的校服外套下摆。
“说。”周云清头也没抬。
宋时韵摸摸裤兜，手心躺着一颗薄荷绿的梨膏糖，他摊开手，递到周云清眼前：“吃糖不？”
糖？
周云清的目光落在那一小颗绿色的糖块上，思绪有片刻的飘忽，上一次吃糖……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摇晃的光斑，少年摊开的掌心，一颗小小的糖。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铺在课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宋时韵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浅绿色的糖，薄荷的清凉气息似有若无地散开。
“同桌，”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关切，“吃一颗呗，刚在国旗下讲那么久，嗓子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