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闻言头也不抬：“没法儿，你叶子哥这次感觉良好，正常发挥。”
话音刚落，教室前排传来一声哀嚎：“你们哭啥？你们还不一定呢！我呢？我还能有机会吗？”许柯淼，人称“三水姐姐”，正抓着成绩单边缘，手指微微发抖。
教室里顿时漾开一片善意的低笑。
“对啊，有谁能比我们三水姐更惨？”洛然转着笔，嘴角却抿着笑。
只有宋时韵一脸茫然，视线在几张悲喜交加的脸上来回移动：“怎么了这是？世界末日也不至于吧？”
前桌的林叶“唰”地转过身来：“来来来，新同学啊，我给你科普一下。”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重大机密，“胡辣汤，就是我们老班儿胡汤，他搞了个‘对手制’，每次考试前必须选个对手，分数差不能超过两分。输的人……”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作业量，按分差翻倍。”
宋时韵挑眉：“哦——”
“而你同桌，”林叶瞥了眼旁边始终垂眸看书的人，眼神中带着莫名的畏惧，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在宋时韵耳侧，“你同桌，人送外号‘学神’、‘学习机器’、‘第一收割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蝉联全市第一，霸占全省前十，高一拿下省级数学联赛第三，高二拿下第一，物理青年杯第一……”
他说着周云清的事迹，又拽了拽宋时韵的袖子，示意他看第一排那个清瘦的男生：“那是崔皓，他和许柯淼轮番坐班级第二，是你同桌的轮流对手。”被点名的崔皓恰好回头，礼貌地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
“哦，哦。”宋时韵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身侧。
周云清正看着一道物理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白色校服T恤的领口挺括，露出清晰的一截锁骨，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微用力，泛着淡淡的粉，整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叶上下打量宋时韵，忽然咧嘴一笑：“不过你这长相，可得小心咱班女生了，她们可残暴了，你千万……”话未说完，就被她同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清脆地打断：
“报告！我实名举报我同桌林某人，向新同学散播关于本班女生的不实谣言！”
“哎哎哎！”林叶瞪大眼睛，“咱俩还是不是好同桌了？”
洛然在前排笑出声：“叶子，不道德啊！”
“然姐我错了！”林叶双手合十，转头猛推宋时韵，“你快帮我作证，我没说啥过分的话对吧？”
宋时韵眨眨眼，一脸无辜：“对，他就让我小心点，说咱班女生特别残暴，如有虚言，我宋时韵啥事没有。”
“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宋时韵也跟着笑起来，他喜欢这种气氛，鲜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过分的戏谑，林叶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向四周抱拳求饶。
而在这一片喧闹里，宋时韵注意到，他身旁的人始终没有抬头。
周云清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窗外的光，空气中的笑，前后桌的嬉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看着那本题集，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字迹清峻如竹。
宋时韵看了他几秒，忽然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同桌，我叫宋时韵。”
笔尖微微一顿。
周云清终于抬眼。他的瞳色很浅，在光下像剔透的琥珀，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
“你好。”声音清冷，像冬日早晨推开窗吸入的第一口空气。
“周云清。”
说完这三个字，他便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只是旁人的错觉。
“呵，”宋时韵心想，“还挺高冷。”
教室里的喧哗就在这时戛然而止。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圆脸，塌鼻梁，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锐利的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卷着一本数学书，正静静扫视全班。
“老猫来了！”林叶倒吸一口凉气，用气音说。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在一秒内切换成认真学习模式，低头，握笔，眉头微蹙但有人还在憋笑，演技浮夸得让人想笑。
教导主任踱步进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到讲台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整个年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就你们班最乱。”
空气凝固了。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在窗边：“周云清同学。”
被点到名字的人抬起眼。
“刚才说话的人，”主任推了推眼镜，“都有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云清身上，林叶疯狂朝他使眼色，许柯淼紧张地攥紧了袖口，洛然用口型无声地说“不要啊”
周云清站起身。他身姿笔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像一棵清瘦的白杨。
然后，在所有人祈求的注视下，他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不清楚”
全班同学：“这……也可以。”
主任脸上露出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班级积分，扣五分，如有下次，再扣五分！”他敲了敲讲台，“现在，全部起立，站着学习！”
桌椅移动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宋时韵跟着站起来，却忍不住凑近周云清，压低声音笑：
“同桌，你真牛逼。”
周云清侧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宋时韵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
“报告主任，新来的——”
话没说完。
宋时韵几乎是本能地，从身后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周云清的嘴。
掌心贴上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周云清的唇很凉，触感柔软，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宋时韵能感觉到他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扫过自己的虎口。
“怎么了，周云清同学？”主任回过头。
“没事，主任！”宋时韵抢先开口，笑得一脸纯良，“他嗓子不太舒服，呛了一下。”
主任狐疑地打量他们两眼，终于转身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宋时韵松开了手。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刚刚徒手拆了炸弹的勇士。
“他刚刚……”黎苑缓缓开口，声音飘忽，“是捂住了学神的嘴吗？”
她机械地转向同桌：“快，让我掐一下。”
“啊——！”林叶惨叫。
“疼吗？”
“疼！”
“嗯？”宋时韵疑惑地转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力道突然从后方袭来。
手腕被扣住，反拧，整个上半身被不容反抗地按在了课桌上，桌面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宋时韵闷哼一声，挣扎着侧过头。
周云清就站在他身后。
少年微微俯身，呼吸拂过他耳廓，还是那股干净的薄荷味，此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新来的同学，”周云清的声音贴得很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劝你以后，注意自己的行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被按在桌上的宋时韵抓住机会。
“手下留情新同桌，行，我下次注意！”
周云清松开了手。
宋时韵揉着被按得发红的手腕，抬眼时，正对上前面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林叶双手合十，一脸“勇士保重”的敬佩，她同桌黎苑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口型在说：“你——没——事——真——好！”
周云清已经坐回座位，手里拿着卷子，指尖却无意识地将纸页边缘揉出了细小的褶皱，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公式此刻像散落的蚂蚁，爬满了视线，却组不成一个完整的思路。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起。
全班如蒙大赦，“哗啦”一声瘫坐下去，桌椅碰撞声和叹气声响成一片。
“累死我了……”黎苑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
许柯淼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两张A3纸和一卷透明胶带。她利落地将成绩总表和新的座位表投影到白板上，随后走到教室后方，“啪”、“啪”两声，把纸质表格贴在了墙上。
人群立刻涌了过去。
“叶子！你竟然比我高6分——443！”江览俞从人堆里挤出来，居高临下地瞪着林叶，眼里却带着笑。
“没法儿，蓝鱼。”林叶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辣条，拍拍他的肩，“加油，我相信六分而已，你下次一定行。”
“林叶，咱俩还是同桌。”黎苑从成绩表前转身，说道。
“嗯？”林叶探头看了看，“貌似我们后边也没变。”
趁着课间十分钟，同学们开始搬动桌椅，书包被甩到肩上，杂物塞进抽屉，有人抱怨新座位离风扇太远，也有人为终于能离开老猫的视线范围而窃喜，等上课铃再次响起时，教室已基本换了格局。
胡汤准时踏进教室，手里端着保温杯。
“都换好了？快点安静。”他扫视一圈，等最后一点窸窣声消失，才走到讲台中央。
“这次成绩分析，我们要加上宋时韵同学。”他转向白板，拿起记号笔，“虽然他在原学校没有参加本次月考，但我向他家长要到了高一期末的成绩。”
笔尖触及白板，发出沉稳的摩擦声，一个数字被清晰地书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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