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内心挣扎万分。他心知对年纪尚小的诗而言，他只是个前辈、恩人。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诗不可能想起一切，她已经拥有新的人生，至少有他在这，可以安然地长大。
缘一最近的距离也只能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和记忆中的触感很相似，他对上充斥着信赖的眼睛。
倒映着月光和他的面容，如黑暗中唯一明亮着的星星。
诗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强壮起来，缘一靠在田地边的大树下，看着一片碧绿中忙活的小身影，这是他唯一的消遣。
但诗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差，常去医馆。缘一能看到她的身体器官的恶化，却无药石可医。
诗很执拗，甚至搬到了镇上方便母亲看病。
缘一从不说什么，只是乖乖帮忙。
缘一又出了趟远门，等到他回到小镇，诗已经在医馆熟稔地干活，见到他便弯起了眉眼。
母亲在上月离开了，陪着诗到了十五岁。缘一跟着诗去看望祭拜，然后便回到了他们生活的小屋。
由于缘一常年待在这里，所以附近几乎没有鬼出没，人们的生活安详，充斥着烟火气。
缘一还与鬼杀队保持联络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得尽可能地斩杀恶鬼，避免再出现过去的情况......
缘一做了噩梦，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床榻边的诗。
“您发烧了。”诗开口，目光担忧。
缘一手里握着什么，温热的触感，是诗的手腕，他有些发愣，其实很多时候，就连他挥刀的时候，都会陷入一种空洞的状态。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诗并未觉得有什么，她反而覆盖住缘一的手：“师傅好好休息。”
她似乎在安抚缘一，然后起身：“我去拿药。”
诗让缘一吃了点东西，然后喝药。缘一不怎么生过病，他小的时候确实身体不太好，但野田野地地成长起来抗力反而好了很多。
因此这种浑身发热的感受让他有些新奇。
诗拦住他要起身的动作。
“喝了药要好好休息。”
缘一缓慢地眨着了下眼：“我很好。”
诗撑着下巴，她已经摸清楚缘一的脾气了。
虽然给人感觉很高冷疏离，但其实是有些迟钝——他出奇地好说话，更小的时候无论诗提什么要求。
他都不加思考地做。
比如陪她一块玩一些无聊的小游戏。
其实他就是，什么都可以。
缘一“听话”地躺了回去，他没有睡意，余光看到诗的头发，额头，她正坐在那里看书，顺便看着他。
缘一想起了曾经，他和诗同榻同枕，冬天很冷，他们小的时候会抱在一起，直到诗先推开他，红着脸看着自己柔软的胸脯。
“我弄疼你了？”
缘一记得自己是这样问的。
大雪无声无息地落了，屋内只有昏暗闪动着的烛火。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实现落到缘一身上就看到他——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诗伸手摸他的额头，好在已经恢复正常。
缘一觉得应该是诗失去家人心中难免有些难受，所以格外地关注他。
毕竟现在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缘一本犹豫着以后出远门要不要带上诗一起。
一天去医馆接诗，她正和一个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个男人很年轻的样子，可能和诗年纪相仿。
曾经他们也是如此......缘一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如何的衰老丑陋。
诗看到了他，如此高大的人往街上一站很难不注意到。
她和病人又说了两句，才擦手出了门。
“师傅！”诗笑着，“今天可能需要你等一下哦。”
缘一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临木想邀请我去一家餐馆......”诗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有些痒，“我可能......”
缘一没有动静，诗这才抬起头，却怔住。
额前的碎发随着冷风摆动，遮挡住他的眉骨，只留着一双眼睛，进不去半点光线，他宛若一塑石像。
“去吧。”缘一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一副皮囊，就这样能进了她的眼？
缘一应该要握住她的手腕的，然后说不许去，如此才能顺意。
可他犹疑一瞬，抬步跟了上去。
诗似乎很开心，她本就不应困在阴霾之中，既然已经忘却前尘，拥有自己的生活，组建家庭，生子，到老。
这才是正常的。
缘一看向腰间的刀柄。
那他还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缘一想不出来。
他确实脑子有些笨的，他比不上诗的聪明。诗对于她自己的情感的感知，向来清楚。
就像把他当做家人，他们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这样的决定就是她做的，缘一只晓得自己愿意做什么和不愿意做什么。
他愿意一辈子和诗生活在一起。
那男孩向送诗回家，诗摆了摆手，说自己的家人在等她。
她知道缘一喜欢医馆对面的一家茶点，本想着回到医馆那去汇合，谁曾想一出饭馆的门就看到了背着身立在不远处的缘一。
“我先走啦，我师傅已经来了。”诗对着临木说。
诗有些奇怪，缘一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她压根没往跟踪那块想。
“师傅！”她喊道。
缘一动了，意识回笼后，他转身，看向诗，等待着她走向他。
黑夜中，诗看不清缘一的神色，她依旧很高兴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分享：“这家店味道不错呢！”
“下次我们一起来吃吧。”
缘一从头到脚地看她一遍，说：“回去吧。”
诗察觉到了奇怪，原因是缘一没有说“好”或“不好”，而是自顾自地走着。
他们一前一后，缘一遮挡了大部分的寒风，周遭太安静，只有衣袍摩擦的声响。
诗赶了几步：“师傅，你走的太快了......”
“哎呀！”
诗没有看清，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住，身形不稳。
缘一反应太快，几乎是诗刚叫出声，他就转身伸出手臂拦住了她向下倒去的身体。
身体是热的。
缘一不需要看，他能感受到诗的身体里跳动的心脏。
诗被他接在怀里，刚回过神，发现缘一紧紧地箍着她的背脊。
他的体温高的吓人，诗顾不得想太多，伸手去摸缘一唯一**的皮肤。她心跳猛地加快，声音颤抖：
“师傅......你别吓我。”
缘一努力调整着呼吸，松了力气。
“我们回医馆。”诗拉着他的手腕，却拽不动。
缘一挨着她，低下头，耳侧的长发垂落，落在诗的肩膀上。这样的触碰似乎能让他感觉好受些。
“回去吧。”他说。
“回家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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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