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的速度太快，母女俩坚持留下缘一用一顿早饭，这才放他离开。
鬼杀队的后勤工作已经差不多收尾，庆介仍旧是私下找到缘一。
缘一递信给鬼杀队的时候，庆介正巧在外面，多的细节还不甚了解，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
“除了你，应该没有别人了。大家只能尽量瞒着斑纹的消息。”
“主公大人的意思是，后辈们最好都不要再知晓这个事情。”
庆介眉宇间仍是阴霾。
“嗯。”缘一应答，“斑纹的事情，在这一代消失就好……”
无惨苟藏于世，鬼杀队也得趁此机会积蓄力量，让队员们不开斑纹也能够斩杀强大的恶鬼，是最好的局面。
所有世间已定的局面，缘一都无能为力，一直以来他只能被动地接受，当有人说他的命运如何不同时。
他难得产生了嗤笑的冲动。
活到25岁，连死都不能拥有。这种不同，他并不想有。
随便谁拿走吧。
现在诗的身边暂时没有鬼了，缘一收到另一处支援的讯息，便离开了这处村庄。
他违背不了靠近诗的意愿，既然诗重新活了过来，缘一尽己所能地杀死现存的鬼。
鬼他能够解决，可**所带来的灾难无法避免。
一年的春耕秋收过去，春夏的热量来不及足够温暖大地，骤降的温度带着在战场上兵卒们覆没的消息传来，缘一如以往的数次，在夜晚悄悄踏入这座小院。
未曾料到一个转弯，原本是窗棂的位置，窝着一小团阴影。
“继国先生？”
缘一已经来不及收回脚步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
“嗯。”
“父亲还是死了。”诗的声音带着哽咽。
“确定了吗？”缘一问道。
“嗯……遗物和书信已经送回来了。”
“节哀……”
“继国先生，真想像您一样。”
诗抬着小脑袋，红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您生的这样高大，又有力气。不管是做农活，还是保护他人，都是可以做的很优秀的吧。”
“真想快点长大啊。”
她自顾自说着，叹了口气。
缘一走近，蹲在诗身边，昏暗的月光被他尽数遮挡。
“不要像我一样。”
“我不好。”
似乎是缘一的话实在令人意外，诗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能够感受到，这位强大的继国先生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概念。
你让他挥刀，他就挥了，你让他劈柴，他就劈了。
对于他而言，这两件事没有什么不同。
“继国先生应该是无家可归吧。”
诗的话音刚落，缘一便接上：“你怎么……”
“继国先生每次来的时候，我都知道哦。”
诗冲他眨眨眼，就这袖口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但是您不愿意过多打扰我们，我和母亲猜测您可能是刚好路过，也担忧我们的安全。”
“如果有家可以回的话，继国先生也不会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
诗凑近他，缘一身上总带着厚重的尘土的气味，估计连清理自己也是随随便便的。
所以她这样推测的，如果人有自己温暖的巢穴，那么就会想收拾干净自己和自己的家。无事的时候，就躺在被褥里享受这份温度。如果有家人在身边，谁都不愿意流浪吧。
“你说的是。”缘一承认，诗还是那样的敏感。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待在诗身边。但是身体是控制不住的，一个晃神就会走到了这个小村庄，从初春，到冬至。
诗的家中，种着一颗结不出果子的树，叶子绿了又黄，现在光秃秃的了。
“如果您无事的时候，便白天来吧，吃顿热饭如何？”
“要是总是晚上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诗提议道，又好奇他身上的配剑，挨着缘一低垂着头，缘一只能看到她小小的发旋。
武士总是自视甚高的阶级，对于她们而言，甚至意味着暴力。
只有看到缘一的时候，下意识地没有感受到剑的存在，他似乎是温柔的，很平静，没有一点动不动就要发怒，指着小孩子怒骂废物的意思。
“继国先生，您教我用剑吧！”
诗和缘一闲聊了很多，心情中的悲伤和郁闷好了一些。
她不能什么都不改变，既然继国先生就在她身边，自己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就算成为不了像强大的剑士一样的人，如果遇到危险自己也可以使用武器来保护家人，也就够了。
诗的生命力，一如既往地强大。她汲取着一切生机，就算面对的是摧枯拉朽的现实，她也还会继续努力，做到她能做到的。
“嗯。”缘一点头答应她。
缘一总算，又在世上找到了一点自己的位置。
诗需要先锻炼基础的体能，缘一每个月来一次教导她，检验她的进步程度，然后再修改下一个月她需要进行的项目。
教人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有了一些门道，缘一根据诗的身体状况，可以不断地进行优化训练的计划。
诗的脸颊总是被冻得红扑扑的，训练之余还是要维持家里的生计，她一点都不嫌累，仿佛充盈了的日子能让她刻意地抛弃掉悲伤。
但当真的拿上剑后，诗第一次努力地练习挥剑，根本到不了缘一说的五百次的要求，汗水出的太多，一个没有捏紧就会从手中脱落。
“先休息一会吧，小诗。”
“可是师傅说的要求，今天要没有时间完成了。”
诗依旧长着一双豆豆眉，稚气未脱的时候，颊侧也是鼓鼓的，如果心情不好就喜欢背对着人，只能看见一点脸颊。
“现在我说的已经没有了。”母亲捂着嘴笑她，“非得要继国先生亲自跟你说，休息一会吧小诗，你才肯停下来吃点东西？”
说起来，师傅有段时间没有来了，尽管说的是一月一次的周期，但他时不时就会来看她。
师傅也许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耽误了，怎么可能一直挂念着自己呢。
诗被母亲牵着进了屋，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了些闲话，母亲提及要做新的春衣了，她正在纠结要不要给继国先生带上一套。
毕竟从和他见面开始，他统共就换过两三次衣服。
“真没有想到越是强大的武士反而还有些不修边幅呢。”母亲揶揄道。
诗正是对缘一无脑崇拜的年纪，不允许母亲说他的不好，立即反驳着：
“这才是师傅的气质！”
吵嘴了两句，诗扑到母亲怀里，听到她的喃语：
“其实从妈妈的角度，继国先生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但师傅不是说自己已经快三十岁了？”诗仰着下巴。
母亲摸到她一头的汗干了之后黏腻腻的皮肤，转移了话题：“浑身都脏兮兮的，刚刚你是不是都没有洗手！”
诗吐了吐舌头，连忙慌乱地逃走了，只留下一句：“练完再一起洗！”
过度训练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诗的手腕彻底转不动了。
肌肉酸痛是常有的事，但是第一回这么严重，母亲连忙带着她去镇上的医馆治疗。
所幸没什么大碍，诗甚至还一路蹦蹦跳跳的，母亲拿她没办法。
拐进通往家的小巷子，诗眼尖地发现了靠在院门外的高大的身影。
她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雀，扑进缘一的怀里。
小姑娘刚好长到他的胸口前，两只手都有些环不住他。
诗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缘一：“师傅！”
喊完人又把头埋回去：“这次怎么这么久都没来......”
母亲的脚程落后了几步，连忙对缘一说着抱歉。
诗很要强，但如果能有人让她安心地依靠，这是母亲最希望的。
“继国先生，诗的手腕出了些问题，我带着她去了医馆，您久等了。”
母亲向他解释一二，然后三个人一齐进了屋内。
因为野花都陆续开了，屋内多了些鲜艳的色彩和若有若无的清香。
缘一检查了诗的手腕，没有伤害到筋骨，只是肌肉实在有些用力过度了，不过医馆的手艺还算不错。
缘一握着诗的小臂，看得很认真，一抬眼便对上了女孩的视线。
“师傅，这你也可以直接看出来吗？”
她似乎在回想：“医馆的老先生左捏捏右瞧瞧的，吓得我还以为自己两只手要废掉了。”
“不会的。”缘一好像听不出她玩笑的意思，很认真地说。
“嗯嗯！”诗点头。
“后面几日都需要休息，不可再使力了。”
缘一嘱咐道，将她挽起的袖子解开，拉下来重新包裹好手臂。
“听见了吧，诗，这回可不是妈妈说的。”
母亲收拾好茶点放在案几上，“她现在最听继国先生的话......”
母亲还是没忍住调侃诗，然后诗闹脸红就会恨不得钻到桌下去。
“这种事怎么可以当面说呢！”
母亲笑着，缘一也不禁弯了唇角。
等他反应过来，又猛地坠入深渊般惶恐，怕自己只是身陷于一场梦境中。
其实，他还是死在了25岁。不然他怎么还能再遇到诗呢，如果不是梦，这一切，过于美好了，美好的不像真的。
但是梦里不会有她，她从不来的。
“师傅......”
诗的声音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您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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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