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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亲一口

“爱不疑!”容卓眼睛放光:“我的技能没法用了,但你的技能还可以啊!”

我的技能?

爱不疑脑子里对自己的技能没有明确概念,但是他立即想到自己把猪掀飞时,那充满全身的怪力。源源不断的力量像一股热流,从心肺灌注到四肢的末梢。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与猪亲嘴的恶心。

爱不疑强压下这股反胃感,不愿再想。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他此生都难以面对,这就是了。

“没错。”容卓说,“发动技能的条件是固定的,你只要跟之前一样——”

要提出接吻了吗?

爱不疑心脏跳的忐忑,他一咬牙,想:闭上眼就行,亲男人总比亲猪强。

然而容卓丝毫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似的,目光只觑着狼狈的把自己缩进角落里的女人。

他喃喃自语似得,“不过她才差点被,呃……强吻她是不是有点残忍?”

“没办法了!我们跟她说实话?”容卓语毕,左脸差点接上一拳。他险之又险躲过,回看爱不疑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没时间了!

爱不疑来不及阻拦,容卓已经冲着女人大喊:“姐!您愿意跟这位帅哥亲个嘴吗!”

女人白皙的、幽魂似的鹅蛋脸上,粘连缠绕着海藻般的长发。

长发也丝丝缕缕地落在肩膀和手臂上,与衣服的裂痕相接,像是缝起伤口的丝线。裂隙间露出的雪白皮肉与鲜血淋漓的刀口无异。

她仍旧是泪眼涟涟的,嘴角却挑着些微弧度,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又声音太轻,爱不疑只看出她嘴唇动了。

容卓的面色倏然发青,应该是会读唇语。他没作解释,锲而不舍地继续喊,肺像个超负荷运转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响个不停:“别误会啊姐!不是想占你便宜!这个是有一些超能力,必须亲完嘴才能使用!”

歹徒听乐了,嘎嘎大笑:“还超能力上了!小白脸儿死前还想着跟女人亲嘴儿呢!”

爱不疑实在没眼看。

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说服女人,并且爱不疑也不想做如此强人所难的事。

爱不疑同样不想承认,他的心弦在某一刻被拉紧如琴弦。容卓落在他唇上的眼神,如拨弄琴弦的手指,拨出一串急促而轻快的心跳。

然而这弦又被容卓亲手松开了。

爱不疑的心一脚踩空,腾起又落下。

他没时间细细品味心头的震荡,只觉得容卓也是个该死的蠢货。

他咬牙切齿环顾一周:

那女人定然是不能亲的。

亲四个歹徒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和一天两次与猪接吻没有区别,足以让他当场信仰□□,此生不愿与猪再见。

转过头又看见容卓诚挚而清澈的眼睛。容卓还在一边躲闪,一边努力酝酿说辞。实在词穷了,求助的看向爱不疑,暗示爱不疑也说两句。

爱不疑忍无可忍,转身用后背硬扛了几拳。

他一脚踹向容卓的腹部,把容卓踹到墙上,又紧紧贴过去,掐着容卓的下巴狠狠抬起,嗓音低沉带喘:“我亲一口,命都给你。”

然后迎着容卓快瞪出来的眼珠子,阖眼吻了下去。

时间被定格了似的,连歹徒都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俩。没人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像卡壳的机器,程序里没写这个。

容卓是最懵的。

他似乎成为了融化的一员,皮肉柔软而滚烫,铺满红晕与汗水。碰一下,潮与热就蜡液般粘在手上。

打破氛围的是角落里的女人,她“哇哦”一声,鼓了两下掌。

爱不疑松开容卓,把他往那女人的角落一推,独自走进四个大汉的包围圈。

对上他们铺满油光的脸、散发油垢味的身躯、丛生的鼻毛和腋毛、气味和颜色都像硫磺熏过的牙齿——

爱不疑想到猪嘴唇的触感。

想到猪圈泥巴的触感。

最后想起自己亲过猪以后没刷牙。

他迎着拳风,吐在了对方的脸上。

观战的女人冷静的问容卓:“超能力是指这个吗?”

“不是,至少上次不是。”容卓难以置信的说,“我这么恶心吗?他亲猪都没吐!”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女人彬彬有礼的回答。

被吐了满头满脸的歹徒暴怒至极。

他用了至少三秒钟来反应发生了什么,呸出一口混着呕吐物的唾沫,发出的嚎叫不似人声。

他有爱不疑的两倍厚、1.5倍宽,在愤怒的加持下势不可挡,让人怀疑他能碾死爱不疑!

他冲到爱不疑面前!

——然后在爱不疑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触碰中,倒飞出去!

容卓松了一口气说:“超能力是指这个。”

确实称得上超能力。女人惊奇的睁圆了一双狐狸眼。

剩下三位也是同等待遇,很快,爱不疑招呼容卓:“结束了,容卓,快来抢劫。”

容卓没急着抢钱,他质问爱不疑:“亲我这么恶心吗?”

“……不是因为亲你。”爱不疑目露绝望,但总不能只他一个人绝望吧:“是因为想起亲了猪以后没有刷牙。”

容卓也目露绝望,恶心感卡在喉咙口,他干呕几声。

旁边一同过来的女人拉了他一把:“不要吐在尸体上,不礼貌。”

“不是尸体,”爱不疑强调,“我没有杀人。”

女人抬脚踩上身下的头颅,转了转脚腕,找准角度,十多厘米的细高跟从眼眶缓缓扎下,最终完全没入。

原本已经昏死的人爆发出惨叫。

女人在这惨叫中晃动脚腕,让高跟在对方的脑子里搅拌。

“现在是啦。”她眨眨眼。

女人微微欠身,内疚的脸蛋我见犹怜:“对不起,我误会你们了,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有超能力”

“不不不!”容卓恳切道:“我才是要道歉。”

“抱歉姐,无论怎么说,我都不应该跟你提出这种要求。”

“我是q点……我成长的环境比较特殊。在我们那里,两个男人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亲嘴。”

“白天互相扶持,夜晚抵足而眠,都不会亲嘴!”

“哪怕彼此是对方心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是唯一的软肋、希望和信念!哪怕外人都觉得这俩人有一腿!”

“他们最终还是兄弟情!绝对不会亲嘴的!

“至少正文里不能亲。”

容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所以我脑子里没有男人和男人可以亲嘴的概念,情急之下只想到您了,实在抱歉。”

女人拔出自己的高跟鞋,血汩汩冒出。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风情万种地说:“没关系。”

容卓挨着拨弄剩下的三位活人,找到一个眼皮抖动过于明显的,按着他的秃头,在水泥地上擦蒜泥一样的摩擦,擦出两滩血糊糊。

这人不得已睁开了眼。

“俺没钱啊!”他在爱不疑问话前就抢先说,“您搜!哥几个本来就是来抢你们钱的,身上一分没有!”

容卓和爱不疑飞快的对视一眼,爱不疑说:“你们不是在这儿劫色的?是在这里蹲守,准备抢我们钱?”

边上女人若有所思的开口:“我路过的时候,它们看起来很像在等人。”

“说清楚!”容卓摁下他的头,作势又要摩擦。

“别别别!”劫匪赶忙求饶。他满头冷汗,摁起来简直打滑。

“是老刘让俺们在这蹲的!他说看信号你们会来这儿!你们在老刘的黑当铺当东西了吧?”

“他惯犯了!俺们合作好几回了,每回他收了大货,都让俺们把钱抢回去!”

“这回还让把黑眼睛的那个身上扒干净点,说你这一身都挺值钱的。 ”

“只让你们抢钱了?!”容卓把他的头抬起来,狠狠往下砸。

劫匪慌忙大喊:“还让灭口!灭口!”

“老大我这可是什么都说了!我也是受人所托,留我一命啊!”

爱不疑问:“留吗?”

容卓避而不答,只把手里的头猛砸下去。他看着血在地上漫开,手里的人挣扎几下,很快了无声息。

他说:“你走远一点,去检查箱子,里面肯定有定位。我收拾收拾这儿。”

爱不疑了然:“会引来麻烦吗?”

容卓从裤腿里抽出匕首。

打斗时无心关注,爱不疑这才发现这把匕首相当精致。整体是暗红的铜色,刀刃一线亮白。刀柄镶着颗棱形的、刻面粗糙的蓝色宝石,容卓眼睛一般的蓝,大小也如眼睛一般。

刀套绑在大腿上,想必容卓的裤子口袋是漏的,伸手能直接摸刀。

容卓说:“还好。这一片大概率没有监控,我们的身份信息又都是黑户。”

“那我呢?”女人突然开口,“我可不是黑户。”

容卓无语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毕竟我俩既没让您用高跟鞋搅和他的脑子,也没穿高跟鞋,对吧?”

女人挑眉:“好吧好吧。要不要认识一下?一座城市里会干这种事的人说多也不多,我们说不定还得打交道呢。”

容卓没回话,满不在乎。

反而是爱不疑伸手道:“我是爱不疑,恩爱两不疑的爱不疑。”

爱不疑深知人脉的重要性,而容卓显然是头独狼,因此爱不疑也没有代为介绍。

“这是真名吗?”女人莞尔一笑,握上爱不疑的手。她手腕上带着一根细细的端午五彩绳,洗得几近褪色,与她明艳的容貌气质很是不符。

“无所谓是不是。我叫付悠悠,付钱的付,心字底的悠。是真名,这算我的诚意喽。”

寒暄完,每个人都开始忙活自己的部分。

容卓在一旁利落地把还活着的两个补刀成尸体。

爱不疑找了处不算脏的地方蹲下,放平手提箱。

付悠悠回到角落捡自己的头发,边捡边抱怨:“当女人就是这点最麻烦。”

“容卓,”爱不疑若有所思的开口,“你很熟练。”

容卓:“我说过,我一直遇到反派。”

“让我下手目前还很难,而你看起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爱不疑追问。

“因为啊——”容卓弯弯眼睛,戏谑地、吊儿郎当地说:“因为,我不认为他们是人。”

“我的世界融化了,我换了一个地方住,又融化,再换,再融化。爱不疑,世界就是会融化的,你回头看我们来时的路,不困惑什么是真实的吗?”

“我不认为杀死他们有什么,因为我本就不认为他们真正活着。”容卓平静地自问自答,“我也不认为我们真正活着,我们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融化的方式罢了。”

“有道理。”爱不疑说。他把箱子里的钱拿出来摆好,细细的摸索夹层,最终找到了个纽扣样的东西,多半是定位器。容卓接过,顺手塞进外衣口袋。

爱不疑问:“你要回去找当铺老板吗?”

“嗯,按我的经验来说,避让是没用的,只会让小boss发育成**oss,彻底收拾了他们才能算解决。如果有可能,我还得顺藤摸瓜,把最大的boss干掉。不然等到他来找我的麻烦,就不那么容易收场了。”

“况且抢这些人没抢到钱,我总得抢点别的人吧。我看当铺老板就不错。”

容卓从爱不疑脚边的一大摞钱里抽了两沓:“也抢点儿你的,不用谢。”

爱不疑点点头:“算你的心理损失费了。”

容卓干哕一声。

爱不疑反复确认箱子干净了,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回去,站起身,再一次和容卓道别:“我先走了。”

对方没回话。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拖动尸体的梭梭声,容卓问付悠悠“怎么还没拣完”。

生活的群杂换了一些人。今早世界融化时高悬在天的太阳,正落在他眼前的墙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