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王阿姨接过雨伞，见杨初霁还冷在原地，不免疑惑。
“没事，”杨初霁如梦初醒，假装无意道，“这戒指款式还挺新，我在英国也常看到类似款式，你真有眼光。”
“哎呀，这是前几天刚买的，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王阿姨打趣道，却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先回去了，改日有空了我们再叙。”
话落，502的门合上了，503的门却开了条缝。
“妈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姐姐，”杨昭旭迫不及待地和她的妈妈讲了起来，“她给我买了冰糖葫芦，超级好吃！”
“哎呦，都说了多少遍了，”妈妈的语气既着急又生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呀，我的小祖宗！”
“可她都送我回家了，”杨昭旭扒着大门，“她就在我旁边。”
杨初霁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这扇门。
还是记忆中的那抹朱红，只是漆皮脱落，显得些许斑驳，门上贴着旧春联已然泛白，像她想说但说不出口的怅然。
这里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承载着她幼时的所有快乐。
杨初霁看着妈妈打开门，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比那还要年轻许多。那次意外让她们再没有相见的机会，至今仍是杨初霁心口的一道疤。
被拐卖走的20年间，杨初霁从来没有放弃过联系母亲。
起初她被管控得彻底，实在没有办法。
后来被卖到养父母家，虽然可以偷偷打过来几个电话，但回应她的却一直是忙音。
再后来，她才从黎寒川口中得知，妈妈报警寻她无果，绝望之下跳了楼，死相凄惨。
黎寒川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与他无关。
可现在，杨初霁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她却认不出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认得我。
算了，能见到一面，杨初霁就已经很满足了。
穿越者不该对旧世界的人抱有期待。
这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内容。
“既然人送到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杨初霁转过身去，似乎只有不看到妈妈的脸，才能让她的内心稍微好受一些。
将行之际，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两个字：“瘦了。”
杨初霁怔住：“你说什么？”
是幻觉吗？
可是又如此真实，像一根扎入心头的针。针头虽小，但却钻心的疼。
“要多吃蔬菜，不然营养跟不上。”
妈妈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是这般亲切。
杨初霁的眼泪不停使唤地夺眶而出，一滴，两滴，滑落脸颊，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杨姐姐你怎么了？”杨昭旭扯了扯她的衣角，递来一张纸。
“没怎么，”杨初霁擦去泪水，声音哽咽，“风太大了，眼睛进沙子了。”
“杨姐姐也不爱吃蔬菜吗？”
“爱吃。”
杨初霁怔了怔，脑中浮现出妈妈唠叨的模样，亲切又遥远：
“非常爱吃。”
她笑着重复了一遍。
妈妈总爱唠叨，那时候中午托管的地方做饭味同嚼蜡，她也不爱吃。
刚才她背对着妈妈，妈妈应该是对杨昭旭说的。
果然不该有期待。
“都愣在门口做什么？快回家吃饭。”
妈妈的声音遥遥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从门口跑到厨房了。
“我记得陈阿姨的青菜做得可香了，”黎寒川说着，拉起杨初霁的一边胳膊，“来都来了，我们都进去吃点吧！”
杨昭旭的妈妈姓陈，所以黎寒川叫她陈阿姨。
那时候妈妈为了让她多吃青菜，总是变着花样学着青菜的各种做法。
光是闻着从厨房飘来的香气，都叫人垂涎三尺。
正犹豫间，杨初霁的另一边胳膊也被拉住，杨昭旭微微一笑，附和道：
“就是就是，快进来。”
杨初霁就这样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拉进了家。
她倒是曾经的他们是多么热情，但却忘了热情之余，竟还这般默契。
家里的布置还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方形餐桌上摆了个大大的蛋糕盒，精美的丝带层层环绕，占了桌面的一大半。
“哇，”杨昭旭也一眼看到了那个盒子，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眼睛都冒出了星星，“居然是白雪公主主题蛋糕！”
那时候迪士尼公主风靡全校，文具店里买的、电视上播的全都是这些，就连同学们也总聊起这些。
杨昭旭最喜欢的，就是其中的白雪公主了。
“蛋糕等作业写完了再吃，”陈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混杂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炒菜的噼里啪啦声，“我们先吃饭，快去洗手。”
杨昭旭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回到房间，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黎寒川招呼杨初霁坐下后，便也把书包放到杨昭旭对面的椅子上。
“旭，”黎寒川忽然叫住杨昭旭，“你书包好像拉链没关好。”
“什么啊……我记得我拉好的。”
杨昭旭嘟囔着，低下头去检查。
拉链不算是敞开着，只是拉开了一小条缝。
杨昭旭是个细心的孩子，从来不会拉拉链不拉全。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拉开拉链。
下一秒，白雪公主的笑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她上周路过文具店时，多看了两眼的那款笔盒。
杨昭旭拿着笔盒，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我猜的。”
黎寒川笑着挑了挑眉。
恰有风从窗台吹了进来，风灌满了他洁白的校服，看起来既张扬又明媚：
“我可是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这个惊喜，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