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彻底冲刷干净。
魏洛丞没有带伞。他单手揽着陌白落的腰,两人几乎是半拥半挟地走出了旧图书馆的后门,钻进了停在暗巷里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魏洛丞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锋利的下颌线。
他没有点烟,只是任由烟雾缭绕,随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陌白落苍白的脖颈上——那里还留着他刚才咬出的齿痕,在白得反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疼吗?”魏洛丞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陌白落正低头整理衬衫的领口,闻言动作一顿,抬起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魏少是在关心我,还是在确认你的狗有没有被咬伤?”
魏洛丞嗤笑一声,将没抽完的烟扔出窗外,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撕裂雨幕,朝着城市边缘的废弃码头驶去。
“别叫我魏少。”魏洛丞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冷硬,“你既然敢跟我做交易,就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叫我。”
“好的,洛丞。”陌白落从善如流,甚至故意拖长了尾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挑衅。
魏洛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并没有发作。他只是觉得这个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家伙,骨子里透着一种让人想狠狠揉碎的疯劲儿。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码头的一座废弃集装箱仓库前。
这里原本是魏家嫡系用来走私违禁品的中转站,也是陌白落给魏洛丞准备的“见面礼”。
“下车。”魏洛丞解开安全带,顺手从后座抄起一根纯钢打造的甩棍,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陌白落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没有躲闪,而是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魏洛丞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刺耳的巨响。
仓库里灯火通明,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守在四周。而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是魏洛丞同父异母的大哥,魏铭。
看到魏洛丞进来,魏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他很快又强装镇定,猛地站起身吼道:“魏洛丞!你敢动我?我是魏家的长子!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你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魏洛丞慢条斯理地走近,皮鞋踩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就在半小时前,他喝了一杯加了料的茶,突发心梗。你觉得,是谁干的?”
魏铭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疯了!这是弑父!”
“不,这是等价交换。”魏洛丞举起甩棍,眼神冰冷如刀,“你妈当年为了上位,逼死了我生母。这笔账,我今天连本带利来收。”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陌白落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魏铭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铁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
“魏洛丞,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天花板有一个狙击手。”陌白落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十几把枪,“我已经黑掉了他们的通讯系统,三分钟后,警察会收到这里的匿名举报信。”
“三分钟,够了。”魏洛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和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在魏洛丞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他的动作狠辣、精准,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鲜血溅在他的深色西装上,迅速晕染开来,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陌白落靠在铁桌旁,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他的余光瞥见魏洛丞被一把匕首划破了手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不到两分钟,地上已经躺满了哀嚎的人。
魏洛丞一脚踩在魏铭的胸口,甩棍抵住他的咽喉,眼神漠然地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求饶。
“洛丞。”陌白落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时间到了。”
魏洛丞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甩棍猛地砸在魏铭的肩膀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记住这种感觉。”魏洛丞俯下身,贴在魏铭耳边低语,“以后每次看到你爹,都会想起今晚。”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朝陌白落走去。
然而,就在魏洛丞踏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他捂住头,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混乱的血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撕扯。
“洛丞!”
陌白落脸色一变,立刻合上电脑冲了过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认知污染。
在这个世界里,当一个人亲手打破规则、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时,天道会降下惩罚。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精神反噬足以让他们发疯或自杀。但魏洛丞从小接受过特殊的抗压训练,加上他本身对这种污染的免疫力,通常只会短暂地失控。
但今天不一样。他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的父亲下了毒手。这份罪孽的重量,远超以往。
“滚开……”魏洛丞咬着牙,眼底满是暴戾的猩红。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陌白落的眼神充满了危险的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撕碎。
陌白落没有退。
他蹲下身,不顾魏洛丞身上沾染的血污,伸手捧住了那张苍白扭曲的脸。
“看着我。”陌白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魏洛丞,看着我。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处刑人。”
魏洛丞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的手死死抓着陌白落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在听到那句“你是我的处刑人”时,他眼底的猩红似乎褪去了一些。
“……骗子。”魏洛丞嘶哑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猛地将头埋进了陌白落的颈窝,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陌白落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湿热和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魏洛丞凌乱的短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异常柔软。
“是,我是骗子。”他在魏洛丞耳边轻声说道,“但我永远不会骗你。”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陌白落扶着魏洛丞站起身,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雨夜中。
在这场残酷的等价交易里,他们第一次付出了比金钱更昂贵的筹码——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