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粮的地方在孙麦子的粮店,谢拂和褚开也自然而然地见到了孙麦子。
谢拂对孙麦子印象很好,正如褚开所说,无论是孙麦子还是赵新立都是聪明人,这两个一定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了自己的意图,因此谢拂并不介意他们试探他,甚至谢拂偶尔也会稍稍展露一点自己的野心。
孙麦子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健谈的人,他很能说并且也很会说,现在他正在向谢拂介绍自己的帮派,还有帮派里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们帮派里都是富安县本地人,一开始是我和同村几个种地的朋友一起,当时我家还种地呢!我们秋天去卖粮,路上怕被抢,就一起走,这样互相有个照应,遇到抢粮的也不怕了。”
“谁知道后面人越来越多,从小团伙变成大团伙,粮店压价也狠,粮食卖不上价钱,就咬咬牙开了这么一家店,一开始我还只是账房,掌柜是别人,后来我们掌柜路上被人打死了,这怎么办,粮店也得开下去,我说我识字,我做掌柜。”
“后来到我家粮店买粮的多了,一来二去还真认识不少城里的年轻人,我说我这里有个帮派,他们也就加进来了。”
谢拂适时地感慨:“百姓难……”
孙麦子也跟着叹气。
这时有人进来,神情紧张道:“老大,飞龙帮的过来砸场,要把这些粮食征走……”
谢拂还有孙麦子赶忙出去查看情况。
褚开也在外面,谢拂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褚开拿刀挑断来人的衣襟,随后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来人穿着一身滑稽的红绸衣,骑着高头大马,还带了差不多二十个人。
褚开一刀下去,这人就跌下了马。
他叫嚣着:“欺人太甚!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一旁的林五子哄笑道:“李成,我早说你该多读点书,半瓶子醋到处晃荡,这算什么?我们好端端的粮食你一句话就想抢走,哪有这样的好事,这才叫欺人太甚!”
地上这位李成气得脸都红了,他大骂:“林五子,你不要太得意!你们还看着干什么,动手啊!”
那二十多个人便一起冲了上来,现场乱作一团。
林五子才刚叫人把这帮人和百姓隔开,褚开便冲了上去。
褚开有一身好功夫,他刀未出鞘,几息之间便放倒一大半人,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迟滞,把余下的人逼得连连后退。
孙麦子不由赞道:“褚兄弟真是好功夫。”
李成见状,涨红了脸,大骂道:“你们这帮刁民,真是不识好歹……”
林五子嘴皮子是真利索,他不等李成说完,便接话道:“谁是刁民?好大的威风,敢问李老爷是什么官儿啊?一个杀人逃跑的逃犯,也敢骂别人刁民!你配吗?狗娘养的东西,你还是趁早回去找你老娘吃奶去吧!”
这时孙麦子出面,说了几句和气的体面话。
那李成见孙麦子出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孙麦子则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林五子:“当着贵客,怎么说话的?”
林五子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挠了挠头。
孙麦子回头向谢拂道歉:“我这兄弟散漫惯了,嘴上没把门儿……”
谢拂笑道:“区区小事而已,何必小题大做,我看这位林兄弟倒是血气方刚,嫉恶如仇。”
这事就算过去了。
其实郭正不止一次派人来找麻烦了,前几日来领东西的百姓中,出现了不少胡搅蛮缠的人,世上不讲理的人哪有这么多,其中就有不少是郭正安排的人。
不过接下来几天,倒是平平静静的,东西顺利地分完了,谢拂谢大善人的名声也传遍了全富安。
百姓们提起谢拂,嘴里净是好话,至于来捣乱的李成,在百姓口中变成了恶贯满盈的恶霸财主。
谢拂一直关注着这些百姓之间流通的传言,这舆人之论如果运用得当,那就是一把软刀子。
在百姓对李成的痛斥达到顶峰的时候,谢拂又往里添了一把火,把郭正和飞龙帮扯了出来。
郭正虽说是飞龙帮的头领,是实实在在的欺男霸女之辈,但是此人颇爱名声,很喜欢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因此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倒也还凑合,并没有和恶名累累的飞龙帮联系在一起。
这下,郭正取代了李成,成为了百姓痛骂的对象。
谢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遮掩,赵新立和孙麦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但是他们并未出手干涉。
毕竟郭正倒霉也是县衙和富安帮乐见其成的事情。
至于他们有没有在这件事情里推波助澜,那就不是谢拂考虑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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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郭正倒是沉得住气,他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这样又相安无事了几天。
但褚开提醒谢拂,郭正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性情无常,刚愎自用,是一个十足的狠人。
谢拂把这番话记在心里,出于谨慎,他这几天也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客栈里。
又过了几日,谢拂收到了郭正的请帖,郭正六十大寿,请他赴宴。
谢拂收到请柬以后,还拜托客栈的跑堂去告诉了孙麦子,孙麦子回话说,他和赵新立也都收到了一样的请柬,收到请柬的还有富安帮的几个管事,县衙的一些吏员。
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鸿门宴。
这个鸿门宴谢拂是一定要去的,他还是想在春耕以前成功拿下富安县,要拿下富安县,就一定得处理掉郭正。
谢拂把他的打算告诉了褚开,褚开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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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赴宴的日子,谢拂照旧是一身素衣,褚开则照旧是一身黑衣。
说实话,他们这副打扮不像是给人庆寿,反而像是参加葬礼。
郭宅今日倒是张灯结彩,一副喜庆模样。
郭正面色如常,甚至笑得很和煦,他在正堂亲自待客,面面俱到。
无论是前一阵子才狠狠得罪了他的谢拂,还是一直和他作对的孙麦子赵新立,甚至富安帮那几个管事,都悉心招待,滴水不漏。
剩下前来参加寿宴的宾客应该全是飞龙帮的人,谢拂看见了李成,飞龙帮的人里有不少都是肉眼可见的穷凶极恶之徒。
谢拂想到褚开曾说这些人当中多是丧心病狂的逃犯,但他扭脸看了一眼褚开,其实那些凶恶之辈在褚开那一身杀气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很快,开席了,谢拂褚开和富安帮县衙的人同坐一席。
这席面也是奢华得很,甚至还有郭正的美妾唱歌助兴。
谢拂觉得场面很尴尬,不过郭正倒是一脸享受的样子。
一曲唱罢,郭正举起酒杯,高声说道:“我郭正先前只是一个走卒之子,操劳半生才得了这么一份家业,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岁月催人老。”
飞龙帮的人都是高声叫好。
谢拂这一桌子的人则是面面相觑,谢拂的预感其实不太好,但是他内心竟有些许兴奋。
果不其然,郭正接下来说道:“我郭正蹉跎半生,自认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兄弟,对得起自己,可是前段时间,竟有宵小之辈辱我清名,实在令人心寒。”
谢拂这一桌子的人表情都是一言难尽,除了经常面无表情的褚开。
谢拂更是忍不住腹诽,莫非郭正以为自己搞这么一出,很是感动人心热血沸腾吗?
郭正继续说:“现在罪魁祸首就在席上,不知兄弟们是否愿意为我讨回公道?”
飞龙帮的人齐声高呼:“杀!杀!杀!为头领讨回公道!”
随后便骚动了起来,飞龙帮的人齐齐亮刀,朝他们这边冲来,门砰的打开,涌进来了更多人。
这下是没有什么机会考虑尴尬不尴尬了,现在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飞龙帮的人应该是研究过一番的,有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凶徒挥刀朝褚开扑来。
褚开拉着谢拂,将他护至身后,单手持刀,左右格挡。
那几个凶徒见褚开实在难缠,干脆改变战术,朝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谢拂扑来。
褚开依旧挡了回去,非常可靠,令人安心。
越来越多的人都朝谢拂扑来,褚开虽说能打,但还要顾及谢拂,多少有些累赘。
鏖战几番,谢拂已经力竭,谢拂试图从系统中兑出手枪,但那些凶徒围得太紧,始终施展不开。
褚开依旧紧紧拉着谢拂,努力将他护至身后。
虽然褚开身边有谢拂这么一个牵绊,但褚开的功夫依旧不能小觑,没多久,褚开便带谢拂杀出重围。
谢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眼前晃了一道银光,银光很快又变成了血光。
新的一轮凶徒围了过来,持刀劈向谢拂。
褚开挡了回去,谢拂能看见褚开胳膊上挨了一下子,流出了血。
孙麦子赵新立带来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勉力抵抗一番,竟也暂时逼退了飞龙帮的人马。
现在场面依旧是一片混乱,但好在飞龙帮的人马受损严重,攻势暂缓。
谢拂深吸一口气,他扭头盯着郭正。
先前那副有礼的面具已然撕碎,现在郭正站在那里,面目狰狞,老态毕现,看上去十分滑稽。
谢拂依旧满眼血光,今天他见了太多血了,他现在清醒得可怕,他挣脱了褚开的手。
他把枪兑了出来。
谢拂仔细地研读过使用说明书,用法已经烂熟于心。
谢拂虽然早已力竭,但是这个时候他的手上仿佛有无尽的力气,他的手稳得可怕。
砰的一声,郭正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郭正倒下了,这个惺惺作态的人,死在了谢拂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