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把塑胶跑道晒得暖烘烘的，空气浮着一层燥热的光晕。知桢高中的操场被一圈香樟围着，风穿过树叶，带来一点微弱的凉意，却吹不散满地蒸腾起来的热气。
体育老师简单整队之后便宣布自由活动，允许大家自行解散。
人群一哄而散，一部分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女生三三两两躲到看台阴影里聊天。
岑砚慢了一步落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他下意识往球场相反的方向看 —— 那是一圈红色跑道，是他和郁叙湳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心底那点念头压不住。
他想过去走走。
运动会那天，郁叙湳就是在这里跑完一千五百米，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最后隔着人群朝他笑。直到现在，只要想起那一幕，白茶信息素就会轻轻泛起一圈软意。
岑砚跟苏晚打了声招呼。苏晚是他新认识的同桌，一个性格活泼的 Omega，扎着高马尾，闻言眨眨眼，笑着推了推他胳膊：“去吧去吧，我在这边坐着等你回来。不过小心晒。”
“嗯。” 岑砚弯了弯眼，独自走向跑道。
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塑胶面上，发出轻微闷响。跑道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个散步的学生。他低头看着脚下一道道白色分道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少年奔跑的模样。
白茶气息淡淡散开，温顺又柔和。
直到视线里撞进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郁叙湳和江屹并肩走在跑道另一头。江屹正勾着他肩膀说笑，手里还拿着两瓶冰水。郁叙湳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随意扫过来，视线和岑砚对上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白檀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死死压回去。
郁叙湳的心跳骤然乱了。
怎么偏偏在这里遇上。
梧桐树下那个画面又一次闯进脑海，岑昭替岑砚扛着所有行李，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碎发，两个人站在树荫下，温柔又般配。
心口那股熟悉的酸涩慢慢漫上来。他不能靠近，不能停留，更不能让岑砚察觉到自己藏不住的心动。
江屹还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在絮絮叨叨说着下午上课的趣事。
郁叙湳飞快移开视线，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跑道对面的岑砚，侧过头低声对江屹说了一句什么，脚步一转，直接拐出跑道，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岑砚站在原地，脚步停住。
他清清楚楚看见郁叙湳看见了自己，也清清楚楚看见对方毫不犹豫躲开。
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雀跃，一点点沉下去。
风卷着跑道上细碎的尘土掠过脚踝，阳光晒得他脸颊发烫，心里却是凉丝丝的。
他做错什么了吗？
报到那天，他们明明都站在同一棵梧桐树下。分到同一个班之后，郁叙湳就一直避开他，连在空旷的跑道上偶遇，都不愿意和他打一声招呼。
岑砚垂下手，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黯淡。清甜的白茶信息素蔫蔫收了回去，连一丝都不肯往外漏。
他没有再往前走，慢慢转过身，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回去。
苏晚看见他回来的时候情绪不高，凑近小声问：“怎么啦？不是去跑道散心吗？”
岑砚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晒。”
他不想说。说不清的委屈，说出来也显得莫名其妙。
不远处篮球架下，郁叙湳握着冰水瓶，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余光一直追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直到岑砚重新坐回看台阴影里，才收回目光。
江屹终于察觉不对劲，挑眉看他：“你怎么回事？刚刚好好的，突然要过来打球？”
郁叙湳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和酸涩。他低声含糊一句：“没什么，不想在跑道上待着。”
他不敢说，他只是害怕再和岑砚对视，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想要朝他走过去。
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该打扰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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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