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三天，分班红榜贴在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砚湄市知桢高级中学的梧桐依旧繁茂，阳光穿过枝叶，在瓷砖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阴影，走廊里挤满凑过来看榜单的新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岑砚攥着一张空白的便签纸，跟着岑昭一起过来。岑昭已经帮他把宿舍安顿妥当，今天抽空陪他看分班结果。Omega 周身白茶信息素收得妥帖，只有极淡一缕萦绕在身侧，他微微踮脚，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一行行扫过去。
“找到了，一班。” 岑昭站在他身侧，抬手点了点名单上方的班级标题，声音放轻，“高一（1）班，运气不错，师资挺好。”
岑砚眼睛一亮，顺着哥哥指的位置往下浏览名字。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姓名，直到视线顿住。
郁叙湳。
同一个班。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是他。运动会跑道上那个跑一千五百米的少年，是他一直惦记着、盼着重逢的人。
那股温润沉静的白檀信息素，还有终点处隔着人群的浅笑，一瞬间全都涌回脑海里。岑砚的耳尖悄悄泛红，他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岑昭瞥见他骤然发亮的眼神，淡淡挑了下眉，却没有多问，只是叮嘱：“进了新班级好好上课，别分心，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先回去了。”
“嗯，哥，路上小心。” 岑砚点头，目送岑昭转身离开。
等岑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岑砚才抱着书包，快步朝着高一（1）班的教室走去。
他心里藏着一点雀跃，一点点期待。以后每天都可以和郁叙湳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说不定，他们可以慢慢认识。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桌椅还都是自由选座的状态。岑砚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郁叙湳。
少年坐在靠窗第三排，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转着黑色水笔。白 T 恤干净利落，白檀信息素稳稳收敛着，安静柔和。
岑砚压下心底的悸动，放轻脚步，挑了斜后方隔了两排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悄悄看见他的侧影。
郁叙湳其实在岑砚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那一缕清甜柔和的白茶香，他不会认错。
郁叙湳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后背微微绷紧，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悸动又冒了出来，白檀信息素险些不受控地向外漫。可下一秒，报到那天梧桐树下的画面又闯进脑海 —— 那个替岑砚扛下所有行李、伸手替他拂开额前碎发的人。
岑昭。
郁叙湳抿了抿唇，心底漫开熟悉的酸涩。
他记得那张温柔亲昵的画面，记得两个人并肩走远的模样。
他喜欢岑砚，从跑道初见，到梧桐下重逢，这份心意从来没有淡去过。可岑砚已经有伴了。
他不能越界，不能靠近，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开。
郁叙湳没有回头，刻意装作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重新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开，目光死死落在书页的文字上，强迫自己不去留意身后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岑砚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他试着制造偶遇。
课间抱着练习册，想借着问问题靠近郁叙湳，可只要他朝着靠窗的方向走过去，郁叙湳总会提前起身，要么和同桌搭话，要么直接拿起水杯走出教室，避开他的路线。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人少，白茶香气更容易飘过去，郁叙湳便干脆趴在桌上，侧脸埋进臂弯，仿佛睡着了，无论岑砚怎么悄悄看过去，都不会对上视线。
体育课自由活动，岑砚有意往跑道方向走 —— 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可郁叙湳看见他过来，立刻转身，跟着另外几个男生去篮球场，再也不单独留在跑道。
一次午休，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岑砚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拿着一本数学错题本，慢慢走到郁叙湳桌边。
“郁叙湳？”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紧张，白茶香微微散开，“这道题，你会不会……”
郁叙湳的肩膀几不可查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岑砚脸上，视线垂落在桌面，语气平淡疏离，听不出情绪：“不会，你问别人吧。”
他的白檀信息素冷了几分，刻意隔开了和岑砚之间的吸引。
话音落下，不等岑砚再说什么，郁叙湳合上书，起身径直走出教室。
岑砚停在原地，举着错题本，手足无措。
少年望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心口一点点沉下去，茫然又委屈。
为什么？
运动会那天，他明明对着自己笑过。报到那天在梧桐树下，他明明也在那里。好不容易分到同一个班，郁叙湳却好像很讨厌他一样，时时刻刻都在躲开。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岑砚慢慢收回手，垂着眼，指尖捏皱了错题本的纸角。清甜的白茶信息素蒙上一层低落的意味，蔫蔫地敛了回去。
他原本揣着一兜细碎又柔软的期待，此刻像是被轻轻泼了冷水。
走廊外面，郁叙湳靠在墙壁上，抬手按住发烫的胸口。
白檀气息在他身体里翻涌叫嚣，催促他回到教室里，去看一眼那个失落的 Omega。
可是理智死死拉住他。
不能靠近。
再喜欢也不行。
他不能打扰别人。
郁叙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选择远远避开。
风从走廊的窗吹进来，捎来教室里一缕淡淡的白茶香气，微弱、带着委屈。
隔着一道门框，两种本该相互呼应的信息素，一个藏，一个惑。
信号明明已经在同一个空间相遇，却被一场没来由的误会，强行阻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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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