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南站在距离他不远处，身旁跟着一个少年，少年卷发，杏眼，那是施延。
是真喜欢啊。
凌烈脚步顿了顿，低下头往前走，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想要擦身而过。
王有榛还在楼上，施延也在旁边，这绝对不是一个极好的时机，更何况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做，怎么让顾向南盯着那块地的精力少一些，所以，现在不行。
他大步向前，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烈松了口气，但，一只手忽地被攥住，拉着他停下。
停下脚步，眼神轻蔑地向顾向南一瞥，用力甩开他的手，径直离开，仿佛素不相识。
顾向南饶有意味地回头看他，跟施延道：“你先回去，今天用不上你。”
施延一听这话，高兴还来不及，突然就被薅过来，论谁也不想。
“好嘞，顾总。有事再叫我！”
说完，麻溜地走了，毫不留恋。
另一边，凌烈脚步慢了下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他没回头，嗤笑道：“顾总一天净跟着我了？”
“难道这次不是小少爷请我的么。”顾向南与他并肩走着，声音带了丝笑意。
方才甩开那一下，凌烈指尖不经意擦过，轻轻勾了勾顾向南的手心，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凌烈被顾向南说中，心中一阵恼怒，硬生生道，“我可没有。”
说完，快步离开。
顾向南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到了二楼VIP室，也毫不见外地跟着，似乎笃定小少爷不会赶他走。
事实的确如此，看见凌烈后面跟着顾向南的王有榛，一下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来话。
他也没说，他对象是顾向南啊？不对，他不是要追顾向南身边的那个吗？所以这是……？
他又看向凌烈，眼里的震惊藏不住一点儿。
“顾向南，”凌烈顿了顿，忽而一笑，“陌生人，不认识。”
王有榛：“……”
顾向南倒是朝他走近了些，语气玩味，“是啊，可我仰慕小少爷已久。”
王有榛：“………那顾总自便。”
他讪讪笑了几声，离远了些。
王有榛侧身跟凌烈说：“你刚才去哪了？对了，我看见你哥了。”
“我也看见了。”
王有榛听见这话，明白过来——原来是去找凌疏了，难怪这么急。
凌烈站在落地窗前，低头望去，只能看见几个小黑点儿落在马场上，那人抬眼朝楼上望过来，便与凌烈遥遥对上。
“这就是你哥？”顾向南走至他身边，沉声问。
“是。”凌烈偏头望他，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你知道我这疤怎么弄的吗？”
“凌疏拿石头砸的。”他没等顾向南回答，也不管他想不想知道。
“为什么。”
凌烈眯着眸子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户外的马场，盯着那道背影，语气轻飘飘的：“我想把他推到湖里。”
说完，不再去看，转身坐到椅子上去，撑着头，跟王有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完全把顾向南当作空气。
顾向南并不恼，只将一道阴恻恻的目光落在王有榛身上，一言不发。
王有榛被盯得发毛，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先出去逛一逛吧。”
“那我一起吧。”凌烈准备起身陪同，被王有榛急忙拦下。
“诶诶诶，这就不用了，我就随便逛逛。”他慢慢往后退，勉强朝顾向南扯出个笑，“你们玩得愉快。”
尾音刚落，转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凌烈：“……”
胆小鬼。
顾向南不动声色地走到他面前，抬起凌烈的脸，细细端详着——这道疤他早已经看过多次，却远不及现在的清晰，疤痕从吊梢眼处斜着划下，并不长，并不深，却深刻地印在眼角。
凌烈皱了皱眉，抬手想要把顾向南的手拍下，却顿了顿，等他再次动作的时候，对方力度骤然增加，像是要把他的下颌捏碎了一般。
他抬手推搡拍打，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顾向南，你给我放开！”凌烈怒道，眉毛团在一起。
“小少爷引着我过来，却又把我晾在一边，什么意思？”顾向南脸凑近了些，疤痕看得更加清晰，眼角皮肉因为这股力道泛红，他沉声道，“难不成……小少爷喜欢我？”
这句话彻底把凌烈惹毛，眼下的红意又被冷意挡去，“你说什么鬼话，我他妈才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那就是喜欢我身边的那位？”顾向南明知故问道。
凌烈神色骤然一愕，摇了下头想要挣脱，却被顾向南箍得更紧，痛感顺着下颌骨蔓延开来，他眉头狠狠拧紧。
“是啊，我喜欢他。所以你他妈能放开了吗！”
“凌烈，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挣脱。”顾向南丝毫不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瞎话连篇。
“你话说得倒是轻巧，我又没有你力气大。”凌烈冷笑一声，眼底藏着不耐。
“我教你。”顾向南凑到凌烈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和以前一样，我亲你，你应该咬我。”
“我咬你，你应该咬得更狠。”
“现在，你应该推得更狠一些，再狠一些。”
顾向南一句句的话钻入耳膜，沉进心底，像一壶掺毒的酒，浇灌着他心底早已破土的恶种，使它愈发猖獗地生长。
凌烈望进顾向南眼底，嘴角渐渐勾起点笑意，却未达眼底，衬得眼神更冷。
他一把抄起桌边的水果刀，猛地发力推开顾向南。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地上一片狼藉，水果、果盘掉了一地，鲜血慢慢渗落，滴落在果肉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顾向南垂眸，看向手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少爷，这不是很会么？”
“顾总这几天还是去医院好好修养吧。”凌烈瞥了下顾向南的手臂，鲜血淋漓。
方才那一下，他半点没留手，甚至还用了点力。
“顾总自作自受，跟我可没多大关系。”凌烈又补了句。
他虽然是说过要让顾向南见血，但真做了，有快意，有解气，但也有些后怕，现如今的他，根本没法和顾向南抗衡，对方若是执意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可凌烈向来不是什么瞻前顾后的人，小少爷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事已至此，又后悔些什么。
凌烈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男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到地上，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便对上凌烈似笑非笑的眼神。
王有榛打了个哈哈，尴尬道：“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凌烈冲他笑笑，那笑阴森，却又带着点无奈，“是么。”
“当然当然。”王有榛微笑点头，抽空看了眼VIP室里正沉沉盯着凌烈的顾向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小声提议道，“要不要给顾向南包扎一下？”
凌烈闻言，回头瞥了一眼，眼神不屑，“用什么，又死不了。”
说完，先一步走了。
王有榛犹豫着，还是跟着凌烈走了，边后退边对顾向南说：“顾总自便，自便。”
顿了顿，回头看了一下，已经看不见凌烈的背影，又道：“您别跟他计较，他太冲动了。”
顾向南对手臂上的伤口视若无睹，只是问：“你跟他，关系很好？”
“挺好的。”
“跟那个姓杨的比呢？”
王有榛沉默了会儿，笑笑：“凌烈以前跟他走得挺近的。”
“顾总，我有事就先走了。”
待二人走后，顾向南这才走了，他刻意地没去处理手臂上的伤口，脚步沉稳地走去停车处，跟司机说了目的地，却惹得来往的少爷小姐纷纷回头，没过一天，消息便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