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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观人骸苍茫

众人心中仍是惶恐,恭敬得不知如何是好。

习友西心道离了个大谱,赶紧找了个自己要潜心修炼的借口将村民和新娘一齐打发走了。

直到只能看到人走后留下的粟粒背影,习友西才从半空中飞下,急急忙忙奔过来,“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我成神了!”

凤榆晚向他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习友西听后惊道:“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信给神娶亲保生活富足的?”

他仔细打量了身后的潭面,喃喃自语道:“而且这也不是河吧,这不就一水潭吗?”

柏渚瓯穿过二人之间的缝隙,站定在凤榆晚旁边,道:“你解毒靠的是它,受村民多年尊敬的也是它,所以它肯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潭那么简单。”

凤榆晚目不斜视地瞧着冰面,习友西松了口气道:“那我们现在是……打道回府?”

凤榆晚:“不,去看看这潭下究竟有什么?”

习友西哀叹一嗓子,“啊?为什么啊,我不是已经解了毒吗?干嘛没事找事儿啊。”

凤榆晚冷眼扫过去,不爽道:“那你走呗,我又不拦你!”

习友西撇了撇嘴,没接话,他直觉今天还是不要逆着这两个人比较好。

凤榆晚想起来问他:“你怎么好好的突然中了毒?有人要害你。”

习友西神色落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积微给我送了汤,我喝完之后她说里面下了毒。”

凤榆晚嘴角微抽,恨铁不成钢道:“她自己都说里面下了毒了,你还搁这说不知道个鸡毛毯子?”

习友西忍不住争辩:“万一她是身不由己呢?我和她认识这么久,我了解她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凤榆晚冷哼,“你了解她?有多了解?说到底你们也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她想的什么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父亲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就等着给你致命一击呢?”

习友西咬紧了下唇后退几步,眼底的难过终于迟钝的浮上来。

不会的,积微一定是被人胁迫了,儿时亲密无间的相伴,受欺负时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难过得猛然大口呼吸空气,越想心里越难过,于是决定回去找她问个清楚。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对凤榆晚道:“她肯定是被威胁了!不然为什么给我下有解药的毒?她要是真心想让我死就不会还留希望!”

凤榆晚眼神呆滞了片刻,连柏渚瓯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道:“别太难过!还有我们呢。”

习友西笑容僵住,视线在他们二人露着可怜神情的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哎,不是……”

柏渚瓯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歇会吧,我们知道你受到的打击不小。”

习友西:“??”

习友西向柏渚瓯身后探了探头道:“额……我们要不要跟上啊?小凤好像快到水边了。”

闻言,柏渚瓯猛一转身,凤榆晚身上雪白的裘衣被逆着的风刮得向后飘动,倔强的身影仍孤独地行走在风雪中。

柏渚瓯大步朝他跑去,习友西腿还有些软,不过还是认命地小跑着跟上。

三人下水,用了法术延长了自己水下憋气的时间,凤榆晚特意朝后看了看,确保习友西没有脱离队伍。

越往下深游,穿透下来的阳光越稀薄,一开始还能看清水中的动植物,到后面只能看到也写东西的轮廓。

到底的时候,习友西没撑住乱嗯一通,使劲扒拉着他们的袖子。

凤榆晚往下看了看,又不耐地看着习友西,不过一大片白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让习友西害怕的。

这死规矩定下并执行了这么多年,遭殃的姑娘自然多得数不胜数,下来之前他就做好了会看到这些的准备。

哦对,他是不是忘记提醒习友西来着……

他伸手冲他比划“没事没事”的手势,也不知习友西理解没有,反正安静下来了,只是贴着凤榆晚更近了。

柏渚瓯见状从后面拽过习友西的衣领,将人和凤榆晚拉开一定距离。

习友西猝不及防被衣领勒住脖子,白眼直翻,口中呛进来一大口污水,好不容易挣脱了,可一想到自己吸进来的水泡着什么后,又想即刻上岸吐个天荒地暗。

下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一片骸骨,别的什么也没有了,有些水草自白骨的缝隙里生长出来,仍然顽强地向上挺拔着,离远看,就像是白沙和绿草一起和平共处的美好景象。

没什么可以探索的,他转身向他们摆摆手,示意可以上岸了。

阳光稀少,可偏偏一道光芒刺进凤榆晚眸中,凤榆晚微眯起眼,那似乎是金属一类东西的反光。

于是他向下游过去打算仔细看看,身后两人又转过身陪他一同。

凤榆晚仔细抹开金盖上的泥土,那盖子大约有一两尺长,圆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玩意居然是纯金的!

凤榆晚嘴角不自觉露出笑,这得值不少钱啊!

他掀起眼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柏渚瓯,这下不用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了。

他张开双臂想抱住这大金盖,手掌摁在上面时,突然涌过来一股猛浪,那浪很快便形成了水龙卷,他们还来不及施展什么法术就被卷着随水而动。

柏渚瓯的脸被水撞得生疼,他努力睁开眼瞧准了凤榆晚的方向,顺着水流的方向游过去将他一把拽进自己怀里。

凤榆晚攥起拳反抗了几下,没成功,也就由他去了。

不知转了多久,凤榆晚脑瓜子转得晕乎乎的,只觉得脑浆要被摇匀了。随后陷入漫长的昏迷。

昏睡中一直有不断的水珠锲而不舍地滴答在他的额头上,他紧闭着眼睛想躲却躲不开,而后他又突然像濒临溺毙突然复活一样突然睁开眼。

他上半身被冲到岸上,下半身还在水里泡着,身边的柏渚瓯仍昏迷不醒。

他托着下半身上岸,又费力将柏渚瓯拖上来,四周并不明亮,水面的波纹晃动不断,映在凤榆晚看不出表情的脸上,这里应该是冰潭更低下的地下河,他抬起头想上看去,原来刚刚不断滴答的水珠是从头顶的溶柱上滴落下来的。

他放空了一会大脑,事情越来越麻烦,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糟。

凤榆晚推了推柏渚瓯,想将人叫醒起来一同商量对策,可柏渚瓯眼皮紧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他疑惑上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发现已经是滚烫一片。

他手忙脚乱地上下乱摸一通,在大腿处摸到了滑嫩的触感,他掀起布料查看,柏渚瓯那出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可衣服上还满是血迹,伤口周围一圈都被水泡得发白,他用力撕开衣服的布料给他简单得包扎了一下。凤榆晚急忙摸上他的脸,原来不止额头,柏渚瓯整张脸都是通红发烫得吓人。

想来是护着他时受的伤,凤榆晚抖着手探上伤口,心口发麻得疼。

柏渚瓯发着高烧,但身体仍是止不住的颤栗,凤榆晚连忙将他们身上的裘衣脱下,附近没有木柴,点不了火,他只好解开衣襟露出胸膛将柏渚瓯紧紧抱在怀里。

凤榆晚接着从衣服上撕下一大块布料,用水打湿后敷在柏渚瓯额头上降温,来回往复不知多久,柏渚瓯身上的温度渐渐回到正常,呼吸也不像方才那般急促。

可他人还是不醒,凤榆晚隐隐有些后怕,该不会是烧傻了吧,怎么还不醒呢?

柏渚瓯是被热醒的,喉咙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的疼,睁开眼是一片漆黑,他意识不清地以为自己盲了,挣扎的动静被凤榆晚察觉,他这才被凤榆晚从胸口拉出来。

凤榆晚急忙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柏渚瓯晕头转向的,眼神紧盯着刚刚埋着的地方,原来是胸啊……竟然是胸啊!

在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到一粒刚长出不久的小樱桃,樱桃在久不见阳光的白皙皮肤上格外夺目。

有病在身,柏渚瓯狠狠吸了下鼻子,而后听到凤榆晚惊叫出声:“唉,你怎么流鼻血了?别低头别低头。”

凤榆晚手忙脚乱地拿布给他止血,担忧道:“是不是上火了?怎么好好的突然流鼻血了,等回去了得给你找个大夫瞧瞧,别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柏渚瓯不舍地移开视线,道:“你……你先把衣服穿好,别冻感冒了。”

凤榆晚低头看了看裸露的肌肤,拢好衣服,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道:“嚯,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行了,前几天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柏渚瓯没想到会因祸得福,心中暗喜,在凤榆晚看不见的地方低着头露出个腼腆的笑。

在这待了起码有三四个时辰,周围的光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凤榆晚环顾四周,想起来个核心问题:

“习友西呢?”

柏渚瓯:“习友西不在吗?”

凤榆晚摇摇头,“一直都没看到他,应该是被冲散了。”

“就他那胆小鬼样,现在估计是怕死了。”

凤榆晚接着道:“你先休息会,等休息好了我们就找习友西,顺便再找出口。”

柏渚瓯低声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