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缠绕着两侧陡峭崖壁,大军便整饬行装启程。
令肆全程将岸序护在身侧,特意寻了一匹步伐平缓的老马让他乘坐,生怕马背颠簸拉扯到他手臂与膝盖的伤口,自己骑马紧随一旁,时不时伸手扶一把,留意他面色是否不适。
一路行来,沿途不少散落在外的镇北军斥候听闻令肆归来的消息,纷纷沿路汇合,队伍越走越壮大。兵士们早已受够萧怀安克扣粮饷、百般打压,见到自家主帅归来,人人脸上皆是欣喜,看向岸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都清楚昨日黑石峡一战,是岸序冒死攀上危崖烧掉敌军粮草,才换来大胜。
赶至日暮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北境镇北军主营。
连绵连片的军营依山而建,营帐无数,旌旗林立,守营将士远远望见那面绣着“令”字的黑旗,瞬间炸开一片欢呼。大营旧部将领尽数出营相迎,单膝跪地行礼,声音震彻营门。
“恭迎王爷归营!”
令肆翻身下马,先回身稳稳扶下马背上的岸序,才抬手扶起一众将领,语气沉稳有度,一一安抚众人。
岸序安静站在他身侧,不抢半分风头,只是淡淡垂眸,周身常年杀戮带来的冷意,在令肆身旁柔和了大半。一众将领悄悄打量二人相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少年是王爷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入主主营中军大帐,各路将领轮番汇报边境近况。
萧怀安暗中联络匈奴,不断在边境挑起小摩擦,又调动暗日大批杀手潜伏在军营周边,伺机刺杀令肆,扰乱军心;如今萧怀安知晓黑石峡伏兵全军覆没,必定会加快算计,营中暗藏奸细,暗中传递军情。
一名老将面露忧色:“暗日杀手出手阴毒,专挑夜里偷袭,前几日已有两名巡逻校尉遇刺负伤,防不胜防。”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骤然凝重。
岸序忽然上前半步,声音清冷静定:“暗日路数我最清楚,他们惯用偷袭、离间之计,擅长利用人心软肋下手。三师父留给我的暗桩图还在我身上,今夜我可以带队外出探查,揪出潜藏在营中的内奸。”
令肆当即蹙眉,伸手轻轻拉住他受伤的小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你伤口尚未愈合,不可再独自涉险。探查之事交给底下斥候,揪出内奸自有旁人去做,你只需留在帐中安心休养。”
“我待在帐中,反倒心难安。”岸序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执拗,“暗日杀手最懂我的软肋,唯有我出面,才能摸清他们的埋伏套路,避免将士白白送命。我不会孤身行动,带上一队精锐轻骑,绝不逞强。”
帐内诸将静静看着二人,无人敢插话。
令肆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他,松了口,却定下严苛规矩:“但凡遇袭,第一时间燃信号,我即刻领兵驰援,万万不可硬拼。若身上伤口再度撕裂,往后所有外勤探查,我绝不会再应允你。”
岸序轻轻弯了弯眼,微微点头应下。
入夜,中军大帐灯火长明。
令肆处理完堆积多日的军务,抬眼望向帐外夜色,心中始终放不下外出探查的岸序,手中笔屡屡停顿。约莫一个时辰后,帐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岸序掀帘走入,身上沾着淡淡夜露与泥土气息,并无新添伤口,令肆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可有收获?”令肆立刻起身迎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臂细细查看绷带。
岸序摇了摇头,又随即开口:“摸清了暗日临时藏身的山谷,也查到营中两名传递消息的内奸,我已经安排兵士暗中看管,明日一早便可当众审问,顺藤摸瓜挖出萧怀安安插的所有眼线。只是那些杀手临走前,提起了岸川兄长,刻意拿当年潼关旧事刺激我。”
提及兄长,岸序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令肆见状,直接将人揽入怀中,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他们只会拿过往伤痛做武器,不必放在心上。岸川一生光明磊落,忠勇无双,旁人几句挑拨,污不了他半分名声。待我们平定祸乱,定会为他修建碑冢,让天下人知晓他的牺牲。”
岸序埋在他肩头,紧绷了一日的心神缓缓放松。
外头夜风卷着巡营的梆子声缓缓飘过,帐内暖意融融。令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许诺:“再过几日,等清理完营中内奸、稳住边境防线,我们便可整顿全军,挥师南下。所有苦难很快都会到头,江南的安稳日子,不远了。”
岸序环住他的腰,轻轻应声。
前路虽还有暗影潜伏,奸佞未曾伏法,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侧有令肆相守,万千刀兵、暗处杀机,皆不足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