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芳以买卖儿童的嫌疑被抓了。
这是他们接到警局的电话后得知的事情。
除了这些警方一概未说,只是让他们有空去警局签个字。
临走前常宁问昭昭,“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昭昭依旧心颤了一瞬,藤鞭如雨下砸在身上的痛苦还历历在目,让她的身躯生理反应地抖了抖。
常瑾安先去车库热车了,亓晏看了常宁一眼,没说什么便带着小黑小白一块去了车上。
或许是常宁率先提出可以带昭昭去找亲生父母,因此对比旁人,昭昭明显更愿意接近常宁一些。
常宁说:“如果不想看到她,那就不去,之前答应你的事会照常办了,只不过可能得等她招供了再去。”
“我知道的。”昭昭摇摇头,撇过脸抬手狠狠地抹了把脸,“我去。”
“我去。”昭昭说,“我现在叫昭昭,我再也不怕她了。”
但其实他们过去压根见不到吴芳,警方对于案件详细都是保密状态,只让他们签了个字就可以回家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吴芳买卖儿童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常瑾安畅快道:“活该!这大妈等着一辈子在牢里待着吧!”
常宁知道没法见到吴芳还明显地失望了一下,而后向亓晏投以一道目光。
亓晏无奈:“干什么?”
常宁看了看昭昭,又微抬下巴朝门外努了努,简直是一个明晃晃的提醒。
他们回到小区时已过傍晚,临枫靠近大海,昼夜温差比较大,日落西山后的风都开始卷着凉意。
亓晏无奈地笑了笑,“去跟你哥说一声。”
常宁立马转身去常瑾安房间扔下一句“哥我出趟门”。
常瑾安彼时刚开了把游戏,作为一个游戏菜鸡唯一令人可敬的点就在于他对游戏报以一种无比虔诚认真的态度,即使顶着0-10的战绩依旧神情专注地相信自己能翻盘,等他回过神下楼时,客厅哪还有人影。
小黑小白倒是没走,因为某阎王没给家里买电视,他们又没手机,而常家的电视可是超大200寸豪华液晶屏,两人压根舍不得走。
常瑾安瞅了瞅电视上放着的某宫斗剧,随口问道:“你们看得懂吗?”
小黑鄙夷:“我们只是小,不是傻。”
常瑾安一噎,转而问:“我弟他们呢?”
相比之下小白的脾气便好不少,“大人带他们出门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
公安局。
三道身影大摇大摆地经过人来人往的大厅,顺着长廊穿过“办案重地,闲人勿近”的大门,奇怪的是一路过来似乎没人看得到他们。他们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飘忽在众人中间,无声且透明。
再次回到公安局,常宁懒散地靠在墙壁上指点江山:“怎么还没找到呢?”
亓晏运转的阵法顿了顿,“急什么?”
两分钟后,亓晏成功找到了吴芳所在的房间,那是一间审讯室。
吴芳一生劳碌,在王家村的时候好歹衣着整洁,年纪也就不那么明显。但如今她坐在审讯桌上,双手被卡在手铐里,花布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没好好打理,整个人疲态明显,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吴芳既然成了犯罪嫌疑人,那么就可以进行强制采血,鉴定的结果自然是吴芳跟王多姿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现在的问题就是是否还存在共犯,以及王多姿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审讯的警官严肃道:“吴芳,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从谁手里买的孩子,不知道名字,体貌特征总知道吧。”
吴芳头也未抬,“我儿子呢?”
王耀是个限制性民事行为能力人,压根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这几天都暂且被送到了社区福利院照料。
警官用力地一拍桌子,被吴芳这摆烂的态度气极:“跟你说了几百遍了,你儿子我们会好好安排照顾,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知道的事无巨细告诉警方,争取戴罪立功!”
“我要见我儿子。”吴芳到头来依旧只有这句话。
坐在桌前的警官一口浊气哽在喉头,耳麦里传来张支队的声音:“先别问了,出来吧。”
警官狠狠地瞪了吴芳一眼,“再给你几分钟好好想想,不然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关在牢里再也见不到儿子吧。”
吴芳听见这话时愣了愣,布满厚茧的手指缩了缩,但终究是没吭声。
警官们出去了,审讯室只剩下吴芳一个人,以及三道飘在半空的身影。
常宁皱眉:“她怎么什么都不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亓晏再次接收到常宁的视线,这回只能摊了摊手,“别看我,这我真没办法干涉,可是要遭天谴的。”
审讯室的角落,昭昭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带来的疼痛感才勉强让她保持理智。
昭昭问:“她...知不知道我的父母?”
买家一般都不清楚被拐儿童的身份信息,他们只管给钱拿人,这恐怕得找到那个中间人。
但警方有了昭昭的DNA信息,没准可以通过对比基因库找出来。
于是三人又飘到了审讯室外,办公室里坐了一圈的警察,正在讨论这件事。
一个警察问:“有找到那女孩匹配的DNA吗?”
他对面的警察坐在电脑前叹了口气,“没有,她被拐的时候年份太早了,那时候还没有全国联网的统一打拐DNA数据库。”
警察A也跟着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啊。”
警察B说:“可不是,没有买就没有卖,这群买孩子的也是畜生,而且法医那边偷偷跟我说,那女孩的舌头被人剪了一半,身上新伤旧伤一堆,你想想是谁干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拖出去枪毙一百回都不够。”
“好了。”张支队沉声打断,“据目前所知,吴芳除了王家村,最常去的地方是距离王家村几公里的元净寺,和里面的一个住持关系密切,那个住持联系到了吗?”
警官A说:“早就派人去了,但是寺里其他人说这位林住持已经好几天没来寺里了,据说是生病请假了。”
“生病请假?”张支队揉了揉眉心,“究竟是生病请假,还是畏罪潜逃?”
“支队,您怀疑......”
“支队!”负责查找数据的警察猛地起身,手指着电脑屏幕情绪激动,“支队你们快来看!”
张支队快步扑到电脑屏幕前,光线打在他坚毅的五官上,一双历经大案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三人见状也跟着飘到电脑前,除了不认字的昭昭之外,亓晏和常宁在看清屏幕上的报告后均是呼吸一窒。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吴芳想要抬手遮住眼睛,却因为被手铐铐住而无法抬起,只能眯起眼缝。
张支队沉声道:“吴芳,想清楚了没有?”
妇人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声音沙哑:“我花了钱买的,又不是抢的,有什么错?”
冥顽不灵。
张支队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买毁的是一个家庭!有多少家庭因为孩子被拐从此破碎,你自己也有孩子,哪天你儿子被拐了你也能如此冷静吗?!”
吴芳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胸膛重重地撞在桌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只能怪他们自己不看好孩子!更何况没准人家根本不想要女孩,我买了她还是救了她!要是没有我,她可能早就饿死了!”
张支队没说话,他沉着脸走到吴芳面前,甩下一张DNA匹配数据单。
吴芳顿了顿:“这是什么?”
她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但她也不认字,纸张上有一行字被标了红,潜意识告诉她这句话非常重要,重要到可能会颠覆她这么多年的认知。
“你说你是孤儿,被王家收养,但事实却是你的亲生父母是隔壁观淮市的一对夫妇,他们找了你很多年。”
吴芳忽地笑了一声,鱼尾纹堆积在眼尾,“你骗我。”
张支队没理会,接着说道:“那个年代没有数据库,他们就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挨家挨户地找,拿着你小时候的黑白照片一个一个问。”
“你骗我!”吴芳双手攥成拳头,激动地砸上桌面。
“但王家是怎么跟你说的?说你是孤儿?他们好心收养了你?于是后来你嫁给了王强,以报答养育之恩?”
张支队的声音沉稳有力,此时像是一把利刃,从吴芳的耳朵里毫不留情地穿过,捅得她鲜血淋漓。
吴芳双眼赤红,近乎嘶吼:“我就是一个孤儿!我没有父母!我从小出生在王家村!你别想为了从我嘴里套话就编故事骗我!”
“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张支队说,“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你确实没父母了,因为十年前他们就在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殒命,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们的女儿还没找到,所以数据库里补录了他们的信息。”
“你真正的名字,叫韩书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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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吴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