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求长命百岁,上到帝王下到百姓,唯一**杂念难以超脱。
就算是常宁自己也不能免俗,他身体不好,总被家里人特殊对待,要是哪天真的有什么意外,家人又该怎么办,因此变成了挂念。
听到这句话的常宁才稍显满意地收回视线,整得亓晏总有一种在听训的感觉,不免有些无奈失笑。
常瑾安在客厅陪着俩小孩看动画片,常宁趁机开口问道:“常瑾安今天看到王多姿了,为什么他出了瘗还能看到鬼魂?”
亓晏闻言神色倒是正经了些,“凡人进出过瘗容易受煞气影响,短暂时间能看得到鬼魂是正常的。”
“那他有想起来的可能吗?”常宁问。
常瑾安在这时起身上楼,说要拿条毯子给小黑小白盖一下。
亓晏说:“完全有可能,受到刺激,再次进入瘗中等等,都可能会让他想起来先前在瘗中经历的一切。”
亓晏的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喊声,不输在元净寺偏殿常瑾安大喊着见鬼时那一次,并且这次似乎也是见鬼。
“我操啊啊啊啊你怎么还在啊?!我就说我没看错吧!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别过来!!我身上有桃木剑,你小心我一剑劈死你!......”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里掺杂这女孩沙哑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声戛然而止,常宁快步到楼梯口,看见常瑾安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旁边王多姿想要把常瑾安拉起来,但一连伸手了几次都碰不到人的肉|身,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虚虚搀扶。
不负众望,常瑾安又被吓晕了。
王多姿垂着脑袋站在一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上来。”
常宁挥了挥手,“没事,不怪你。”
常瑾安被暂时挪到了床上,即使是昏迷过去眉梢也依旧紧皱,像是在梦中经历着什么可怖的事情。
小黑和小白闻声上楼,见状不禁扶额,小白上前将手掌轻轻放在常瑾安的额前,一道白光从掌心附上常瑾安的眉眼,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等他醒了就没事了。”小白说。
瘗中阴气极重,凡人身上那一点阳气根本抗不住,因此出了瘗大多数人会感到嗜睡、浑身疲倦或是噩梦连天。小白已用灵力为常瑾安的魂魄作保,现下只需要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就行。
众人从房间退了出来又回到客厅,王多姿揣揣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她多少能猜出面前这位看起来好好先生的男人就是常宁口中的阎王,因为身为鬼对那股威压的感觉不会骗她,在自己瘗中时没什么感觉,但回到人间后她好几次都想给亓晏跪下。
亓晏看着王多姿站在那不动,十分友好道:“这么严肃干什么?坐啊。”
王多姿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常宁拉了个凳子过来给王多姿坐,“你好端端地吓人家干什么?”
“我哪里吓她了?”亓晏耸了耸肩,扶额,“简直冤枉啊。”
王多姿自知做错了事,按地府的规矩能够好生上路投胎已是很大的豁免,但她真的还不想回地府。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我、我当时不想攻击你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完全失去意识了,我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能不能带我去找找我的父母,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只需要看一眼他们,我就跟你们回去。”
亓晏自认为平常并没有很凶残,怎么这些鬼总把他当洪水猛兽看呢?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这位小朋友不是跟你说了?可以不回去,这里也没人会逼你回去。”
王多姿猛地抬头,“真的吗?”
她在瘗中确实有那么一瞬相信了常宁的说辞,但冷静下来后以为是常宁想让她放下的托辞,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权力,但现在看来常宁说的似乎都是真的。
常宁其实也不知道能否让王多姿留在人间,但既然亓晏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不留的道理,反正王多姿对人间也没什么威胁,最大的威胁可能就是容易吓到常瑾安吧。
“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是可以。”常宁说。
没了阴沉的煞气围绕影响,王多姿现在的样貌更倾向于生前之时,葡萄似的眼眸安安静静的,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只不过少了些生气,皮肤煞白,看起来死气沉沉。
由于常瑾安还在楼上睡着,亓晏担心会有什么状况,索性留下来打算等常瑾安醒了再回去。
家里的电视放着近期的综艺,小黑小白以及王多姿没见过这样的稀奇玩意,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亓晏无事可干,索性从一旁茶几上摆着的几本书里抽了一本出来看。
常宁洗了盆水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幕。
常宁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到大极少出门,就连学业也基本是请家教完成的。常瑾安上了大学,要不是放假不会在家,父母常年工作繁忙,除了定时来家的阿姨,家里一般只有常宁一人。
四个鬼在自家客厅欢聚一堂,该说不说这一幕还是有那么些许诡异,但莫名让家里看起来热闹了些。
常宁把水果放下,瞥见王多姿的眼神早已不在电视上,而是垂眸看向茶几上一本随意摊开的书。
常父喜欢看纸质书,因此茶几上总是放上几本。许是早晨出门着急,常父没来得及时把书合上。
女孩安静垂眸,周遭的电视背景音似乎完全被屏蔽,眼神一寸不移地盯着书页,手指无意识抬起拂上纸页,指尖下是一句古诗——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这里面有你的名字吗?”在一旁看书的亓晏忽然开口。
王多姿像是如梦初醒,手指飞速地缩了回来,“对、对不起,我一时看入迷了,没弄坏的......”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常宁把水果放在她面前,“家里的东西随便碰。”
王多姿“嗯”了一声,末了小声地道了句“谢谢”。
亓晏扫过书页上的那句古文,问道:“是昭昭吗?”
女孩愣了愣,“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亓晏轻笑道:“那就暂且叫你昭昭可以吗?先前那个名字也确实该丢掉了。”
“啊?”女孩有些没反应过来。
常宁上前看了一眼那句诗,接话道:“烂昭昭,光明灿烂也,是个好寓意。”
小黑小白也很给面子:“就叫昭昭吧,多好听啊,我们才不想叫你之前那个名字呢!”
女孩这下是真的愣在了原地,半晌后她抬起头,眼眶流出一串热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好,我以后,就叫昭昭。”
昭昭话音落下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间一路踏至楼梯,而后冲到客厅。
“阿宁!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常瑾安在昏睡中将在瘗中的所有记忆全都想了起来,醒来第一时间冲到楼下,家里的客厅却站满了人,哦不,可能鬼更多一些。
昭昭看到常瑾安后面色愧疚,想要开口道歉又怕吓到他,只好暂时躲在常宁身后。
“这是?”常瑾安挠了挠头。
常宁说:“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常瑾安一头雾水地坐在众鬼中间,“我刚才怎么了?”
昭昭弱弱出声:“对不起,刚才是我把你吓晕了。”
常瑾安想起全部事情后,现在只觉他堂堂两米男儿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吓晕,简直是丢脸至极,于是捂着脸咬牙道:“没有没有,我...我就是突然困了,不怪你不怪你。”
众人忍笑之际,来自警局的电话同时在亓晏和常瑾安的手机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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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刑法里,强制采集生物样本只能针对犯罪嫌疑人,因此虽然对于失踪人口亲属的认定需要DNA作为法定身份凭证,但警方也只能采取劝说的方式,不能强迫。
一般的亲属都不会拒绝,奈何他们这次碰到的这位吴芳女士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主。
从都怪警察没好好管理那处断崖导致她可怜的女儿失足坠落再到警察扣押女儿尸体不让她入土为安,总而言之她女儿的死全怪别人。
张支队这几天头痛欲裂,拿不到DNA结果就没办法真正确认王多姿的身份,没法确认王多姿的尸体就还要停留在警局太平间,期间还要忍受吴芳的骚扰和甩锅,本来只是一场针对农村无知妇女的劝说,但却因为一条来路不明诡异至极的短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更令他绝望的是,昨晚局长竟然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叫王多姿的女孩失踪,让他好好把这事办了,这一问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仅仅只靠那么一条短信根本没办法成为抓捕的理由,因此警方只能从王家村的其他村民里下手。
他办案这么多年,最不喜欢办理这种村庄案件,因为这些村民简直团结得可怕,正所谓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他们不想说就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且还不能用点强制手段,这边刚凶两句下一秒“警察打人啦”的谣言就能传遍整个村。
这已经是张支队第三次来王家村了,他就不信这次还能问不出什么来。
他这边刚结束一户人家的询问,结果还是那样,这里的人最擅长顾左右而言他,问他认不认识王多姿,他下一句就能跟你扯一扯自家鸡昨晚下了几颗蛋。
他焦躁地倚在车门上点了支烟,那名当初派出去负责联系吴芳采血的辅警走上前来,随口聊道:“这王家村不来不知道,一来简直难搞得很。”
张支队“嗯”了一声。
辅警接着说:“我上回过来找吴芳的时候还听说他们村里前段时间刚有人结婚,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嫁到这个村里来。”
“结婚?”张支队问道。
辅警说:“对啊,好像就是王多姿失踪前几天刚办完婚礼,但我也只是第一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这到处是喜字,就问了一嘴,这么多天过去早就收拾干净了。”
张支队拧眉:“有说是谁的婚礼吗?”
“这我哪知道?”
吴芳的家庭情况他们早已掌握,她今年45岁,丈夫王强于三年前因癌症去世,育有一子一女,女儿王多姿于七日前失踪,儿子王耀是个天生的智障儿。
他这几天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王多姿真是被拐卖的,那么买她的理由是什么呢?
就这么几次交道打下来,吴芳对儿子王耀的宠爱程度有目共睹,就差给他摘星星摘月亮了。
王多姿的年龄比王耀大,许多久无所出的家庭会选择领养,在认知浅陋的山村可能不懂领养于是选择了买一个孩子,但就冲吴芳重男轻女的样子,为什么不买个男孩?
智障儿。
婚礼。
女孩。
这几个关键词似乎在一瞬间连成了一条线,张支队立马将烟踩灭,掏出对讲机,王家村平静如湖水的外表下,真相似乎逐渐浮上一个小角,激起阵阵涟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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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