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匆匆犹如过客,天气在进入十一月下旬后,渐渐开始寒冷起来。星马家今天的早餐,依然是由星马良江一早起床准备,时间无需太久,饭桌很快便盛上包裹着盐渍梅干的海苔饭团和热乎乎的味增汤。
星马烈在回到家中之后,便一直醒着,其实还有大约四十分钟才到起床时间,但他已然无心安睡。
只想着,最后还能再为家人做点什么。
但这四十分钟可以做些什么呢?
少年沉思着,最后下了床,坐到书桌前。他打开台灯,想着要不给父母和星马豪各写一封遗书吧。
然而,这个想法最后并没有实现。因为,他从前很少写信。所以,此时忽然让他规规矩矩地写下三封遗书,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无从下笔。
何况,今天过后,他们就会忘记他。如果到时家里平白无故地多出三封陌生人的遗书,反而会吓他们一跳吧。
少年握着笔,自嘲地笑了笑。
时针在这时指向了六点五十分。
星马烈在一阵规律的“滴答”声中,终于缓缓想起,这是平时星马良江为他们准备早餐的时间。
一瞬间,少年心底陷入无限的柔软之中。原来可以为家人做的事近在咫尺,但却被他忽视。
于是,他放下纸笔,从书桌前起身,决定向楼下厨房走去。
「妈妈一定会吓一跳吧。」
星马烈想着,打开卧室房门,刚走下楼梯,便闻见熟悉的香味。
那是他这十七年间,从未想过需要好好铭记的味道。然而此刻,他却用力地闻了闻,试图将这碗再普通不过的味增汤深深记忆。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永远怀念的味道。
星马豪起床时,震惊地发现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奇怪得很,以往星马烈总是会在完成洗漱后,顺便到他卧室叫他起床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有来过的痕迹。
已经在无形中养成依赖兄长叮嘱照顾的散漫心态,然而今天,对方却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擅自”不按规律行事,于是,少年便毫不意外地起晚了。
星马豪在一阵慌忙中换好校服,又匆匆完成洗漱后,下楼来到餐厅,发现家中果然只剩他一人还没入座开始吃早餐。
“赖床的高中生终于起床了吗?”星马良江喝着味增汤笑道。
“爸妈你们真是的,烈哥没来叫我起床,你们也不来....”
“烈说,得让你自己起床,其实他说的有道理嘛,毕竟上学是你自己的事。”星马改造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着些许严肃的叮嘱。
“知道啦.....”
星马豪自知理亏,便不再责怪。但坐下后,看见对面星马烈正面露得意之色地看着他,一时间,他又生出了想埋怨埋怨他的心情。
于是,他便朝少年投去一眼复杂,心绪矛盾的审视。
本以为,接下来他一定会惯例收到星马烈慢条斯理的反驳,例如“活该,这就是太依赖兄长的后果”等等。
结果没想到,少年这次却只是微微一笑。
褪去得意后的赤红眼眸,此刻流淌着平和的温柔。
又是一次状态异常,星马豪顿时陷入不解。
十一月下旬,早晚的天气愈渐寒冷。吃过早餐后,少年们匆匆穿上外套,拿上书包,快步走向车站。清晨偶有冷风呼啸,还好他们刚到车站,电车便默契地进站了。
通往风轮高中的电车平稳地驾驶着,非工作日的电车不算拥挤,但车厢里,还是坐满了乘客,俩人把着扶手,并肩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星马烈侧过脸,朝星马豪看了一眼,熟悉的侧颜沐浴在阳光中,湛蓝的眼眸此刻直视窗外,与往常率真明亮的眼神相比,此刻好似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情绪。
少年贪心地看着,像是要将这张侧颜永久珍藏。
一直到担心会被对方发现,他才缓慢地移开视线,内心继而发出一声叹息,好像这样回到虚无之地之后,他便可以记住星马豪更长一些时间似的。
酸楚涌上心头,他微微红了眼眶。站在晃动的车厢里,少年在内心不断描摹那双熟悉的眼眸,想起许多曾经。
“烈哥,上小学那会,我们在电车里玩迷你四驱车,玩得热火朝天,后来被列车员教训了一顿,你还记得吗?”
兀自沉思间,星马烈忽然听见星马豪靠近他耳边轻声问道。
他下意识朝声源望去,而后目光便径直撞上一双明亮的笑眼。
少年眼里那抹笑似乎也牵动了星马烈的嘴角。
“嗯,记得,而且我们惹怒列车员还不止一次。”
“那时候真的沉迷得不行。”
“是啊。”
“很久没玩了呀!烈哥,不如我们找一天再来对决一次吧!”
俩人在回忆里徜徉,忽然间,星马豪随着漫延开的高涨情绪下了一封对决书。
按照往常,星马烈应该会立刻自信应战,但此刻,他却愣住了。
赤红的眼眸里映照出熟悉的笑脸,明明是一直站在他身边,近在咫尺的人,现在却忽然觉得距离遥远。
酸楚的心绪在俩人之间无声地翻滚着,但星马豪没有察觉,唯有星马烈一人知晓自己已经不再拥有未来。
前方风轮高中到站。
在车门打开之际,少年听见自己迟来的回答响起——好呀,但先说好,你输了可别不服——他如往常那般回答道,状态几近平静。
但其实,温柔的声线此刻并没能好好掩盖住赤红眼眸背后暗涌的悲伤。
星马豪霎那间便察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少年心底泛起隐隐的疑惑,正想问他怎么了。星马烈却已经收敛起神色,微微一笑,走出车厢。
顺着人潮步入清晨的校园,世界仿佛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嬉笑、打闹、互道早安、单车铃声,还有谁担心着迟到,飞速从人群里穿梭跑过的声音充溢在耳边。
与冬季萧条淡漠的街景不同,校园里那些青春的生命力仿佛永远不会被四季的自然法则束缚,万物逐渐灰败的景色沉击不了每颗年轻的心,正如太阳总是在一觉醒来之后,照常升起一样。
但其实,这样的形容仅仅只是表象,星马烈走在人群中暗自思忖,就像此刻的他一样,心里尽管怀揣着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却还是能够微笑地与每个人问好。
“豪!”
走进教学楼,少年们听见身后传来谁的声音,转身一看,发现原来是星马豪的同班同学。
“早啊!”星马豪如往常回以精力充沛的笑容。
“怎么样?今天早上准备好被折磨了吗?”前桌上前勾搭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
“折磨?”
“是啊,忘了吗?今天早上要进行英语小测啊,我可是准备放手一搏了!”
“什么都没准备地放手一搏吗?”
“是,是,我说你小子有必要问得这么详细吗!你呢?不会是打算背叛我,偷偷做好复习了吧?”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再说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呢?”
星马豪嬉笑着踢了对方一脚,然而前桌少年仿佛早有预料,嬉笑着灵活地闪避掉了。
最后,俩人约好等会在楼上教室见面。
星马烈跟着一起目送少年离去前往社团部门的背影,心里对刚刚亲耳听闻的对话仍残留着一丝不可思议,以至于星马豪招呼他一起上楼时,星马烈在不经意间向他抛出了荒唐得难以置信的眼神。
“怎么啦?”星马豪笑了笑,仿佛猜出了眼神背后的原因。
“我说你们啊....用还挺正经的语气讲这种鬼话....”
“因为我们和烈哥不一样啊,不是当优等生的料嘛。”
“但至少把英语学好呀,以后要是参加国际赛,和别人交流会方便一些。”星马烈叹息道,他又开始下意识地为星马豪担心了。
“我学了哦,只是好像之前落下太多了,所以成绩一直没什么起色。”少年苦笑道,语气里隐隐含着愁绪。
的确,在历经一段时间挑灯夜战的努力之后,如果没有获得期待的进步,确实会让人感到泄气。
星马烈直觉此刻的星马豪应该没有在撒谎,也便不再唠叨他。
只是在心里开始默默计划着一个想法。
由于校方有领导接见活动,今天下午风轮高中只上一节课。收到通知后的学生们顿时情绪都高涨起来,沸沸扬扬地开始讨论下课后去哪里玩耍。而星马烈、星马豪、佐上纯三人下课后本来就打算前往三国集团的游乐园,三国藤吉前几天打电话来邀约,说是游乐园里新建设了几项游乐设施,想让他们来参观参观,还可以免费玩一玩。现在,放学时间提早了,便意味着他们可以更早开始游戏,一想到有这种好事,星马豪就有些开心得坐不住了,中午午休吃饭时,他拿起便当,便往楼上星马烈的班级跑。
但却意外地没有找到他。后来他又去了天文社团,也看不到少年的踪影。最后,他打算碰碰运气,来到学校天台,果真在这里找到了星马烈。
“哥。”
星马烈听见呼唤转过身,只见星马豪拿着蓝色便当盒走过来,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我去教室找不到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天台吃午餐?”
星马烈笑了笑,说:“上了一上午的课,有点闷,中午上来空旷的地方待一会。”
“嗯。对了!烈哥,你们班也收到通知了吧,今天下午可以提前回家!”
“是。”
星马烈侧过脸,看见星马豪吃着炸虾,眼眸里此刻含着孩子气的笑意,顷刻了然原来他特地来找自己只是为了分享快乐。
习以为常的细微默契在心里泛起涟漪,少年微微扬起嘴角。
然后,他的目光很快便又回到手中的便当盒,筷子自然地夹起玉子烧,咬下去,内心试图假装若无其事。
但往事回忆还是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扩散开来。
每一次细微的小事如今想来都值得怀念,曾经他以为在他漫长的人生里,这些不足为道的细碎时刻会反复上演,然而谁知,他的世界在十七岁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未来,他的人生将长久地,被搁浅在生死之间某处没有坐标的地点。他自愿替星马豪承担所有责罚,或许在那一刻,星马烈心里也曾有过诧异,原来拥有一个想保护的人,竟可以使自己变得如此强大。
少年吃着午餐,此刻沉浸在细碎的思绪里,已无暇再说其他。
星马豪看着星马烈又开始陷入沉默,忽然便想起早上那道沉积着悲伤与眷恋的目光。
不知为何,当时直觉的疑惑在此刻又涌上心头。
少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放下筷子问一问。
“烈哥。”
“嗯?”
星马烈应声侧过脸,赤红的眼眸像刚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般散发着淡然,但在望向星马豪的瞬间,它自然地染上浅浅的笑意。
“今天早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霎那间,星马烈心里顿了顿,不过只一会,他便又恢复原来淡然的模样:“为什么突然问起早上的事?”
“早上本来就想问你的,只是当时赶着上学嘛。”
“嗯,今天没什么心事哦,你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星马豪直白地给出理由。
星马烈笑了笑,有一瞬间,他觉得星马豪上辈子可能是他养的大型犬,不管他如何掩饰,大抵总是逃不过对方灵敏的嗅觉。
“哥,你在笑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这算什么理由?”
“就是...凭我对你的了解呀!”
“那可惜了,这次的直觉是错的。”
星马烈言毕,微微一笑,开始收拾起已经吃完的便当盒,秋风拂过少年脸颊,但始终没有吹散他此刻嘴角伪装的笑容。
“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哦。”少年爽利地答道,然后,拿着已经收拾好的便当盒,站起身,又顺手揉了揉星马豪已经被风吹得清凉的蓝发,尽力抑制住心里正发酵的心酸,再微微一笑道,“走吧,该回班了。”
星马豪站起身,目视着星马烈已经向前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其实,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从小到大,他对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但几乎每一次,星马烈都不愿意告诉他原因。
「如果他们之间,是恋人关系,是不是对方就会更坦诚一些?」
「哪的话呀,明明是兄弟之间才更坦诚。」
一步一步,慢慢跟在星马烈身后,星马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胡思乱想起来。
游乐园这种地方,仿佛没有工作日、读书日和假日的区分,下午TRF一行人来到这里时,偌大游乐园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态。
“二郎丸,小心别迷路咯!”
星马豪刚和鹰羽二郎丸见面,就开起了陈年玩笑,结果被对方狠狠地踢了一脚。
其他四人笑了笑,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便也不再出声阻止。
“你俩别闹了!”
正当星马豪打算再闪躲鹰羽二郎丸一个飞踢时,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国兄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藤吉,你怎么今天又突然这么好心邀请我们来你家游乐园免费玩游戏?”
“不会有猫腻吧?”
听见身后星马豪和鹰羽二郎丸说着闲话,三国藤吉贼兮兮地扬起嘴角,说道:“其实是因为我们那个新的游戏设施刚落地,目前还没有开放,在正式营业之前,需要几个测评员,我觉得你们几个很符合条件。”
“欸?我们几个符合测评员条件吗?”提出疑问的是J。
“年龄。因为游乐园的受众群体主要还是年轻人,而大家恰好都是学生,再加上我们之前玩迷你四驱车时,比赛场地花样百出,这种有趣的见识对本次测评一定会有帮助,所以,我们三国集团便邀请各位前来参观。”
三国藤吉说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三国茶子也笑着,在一旁搭腔:“各位等会在测评过程中,可以随意提出任何建议,测评完成后,彦佐会为大家准备下午茶以供享用。”
真是礼数周全的当家人,比起小时候,现在这两位的继承者风范显然是更加展露无疑了。
如果是普通学生的话,现在也许会被这中间天堑一般的财富距离唬住,但这范畴里显然并不包括TRF几人。
星马豪听完一席话,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今天又可以蹭到三国家的下午茶,这简直是好运乘以三。于是,他有些急不可待地问:“那今天需要我们几个测评什么游戏呢?”
言毕,只见三国藤吉扬着手中的纸扇,颇为神秘地笑了笑,最后揭秘道:“大家可别吓一跳哦!那就是——三国豪华鬼屋探险!”
“...哦。”
星马豪得到答案后,并没有太过惊讶,他一瞬间还有点不解,为什么三国藤吉要以如何隆重的口气揭秘,他以为游乐园有个鬼屋游戏并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没有回过头看。
所以,不知道星马烈和鹰羽龙在那之后,已经吓成了两座石雕像,而佐上纯正在呼唤他们醒过来。
推门而入,鬼屋内光线些许昏暗,TRF测评组所处的起点是在一道长长的走廊尽头,而走廊两侧各自连接着两排房间,看起来像是教室。
“原来是校园主题吗?”待眼睛适应了鬼屋的光线后,星马豪开口说道,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是类似某某学校七大未解之谜这种主题吗?”佐上纯接话道,语气里同样是毫无畏惧的爽朗。
而经少女这么一提醒,星马烈忽然想起小学时代,他们三人曾经在风轮小学遇见逝去灵魂的事,一时间恐惧与怀念的情绪交杂。
“烈哥。”
星马烈抬起头,望向眼前声音的来源。
星马豪似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但马上,他又恢复臭屁的神采,自信地说:“你要是害怕的话,记得跟紧点,龙也是,我会带领大家早点结束工作的!”
“你在威风什么呀,我哥才不需要你带领!”
“二郎丸...”
“豪,你自己小心别掉进陷阱比较重要。”
“是呀。”最后,连J也笑了笑,帮佐上纯一起搭腔。
星马豪瘪瘪嘴,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真是会挫我士气...算了,走吧,走吧!”
众人笑了笑,于是他们就这样出发了。
要说这个鬼屋对于他们几个来说,哪里最特别,那一定是这里装载了许多他们以前一起玩迷你四驱车的回忆。
这里所有的教室都是相通的,拉开第一扇门,眼前便是一片由浩瀚星辰的全息影像与大量镜子组成的迷宫,这个场景大概就是来自星马烈刚刚想起的那场不可思议的比赛,大家感叹着走进其中,开始探险第一关,星马烈告诉排头兵,也就是星马豪,探路时可以用手触摸镜子顶端的边缘,这样可以避免因落入镜子的迷障而找不到出路。
时而笔直,时而弯曲的道路仿若当年比赛的赛道。星马烈和鹰羽龙在涌现的怀念情绪中,提心吊胆地跟着队伍前进,因为关卡设计的特殊性,第一关难以判断鬼点位,走到中途,昏暗的光线忽然开始闪烁,接着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J在后方提醒着大家注意后,镜子里便接二连三地出现面目狰狞的NPC,怒喊声在他们周围爆发,星马烈在慌乱中抓住已经不敢动作的鹰羽龙,直至恐怖退散。
第三关通往第四关必须爬过墙壁之间的甬道,而甬道内竟然没有一丝光线,此外还不停响起某位女孩说着“一起来玩吧”的孤寂凄冷的声音。
星马烈本想闭着眼睛爬行,但想起小学那次试胆大会,他最后决定还是睁开眼吧。
少年手微微颤抖地往前爬,在极为昏暗的视线里,他忽然看见前方星马豪停下了脚步。
他大概是放松地跪坐在那里,然后,回头望着他。
星马烈思绪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马上,他便了然——他在等他。
“烈哥,没事的,只是鬼屋游戏而已。”
而少年仿佛也为了佐证他的设想一般,在这时说出了安慰的话语。
“我知道...只是...”
「我的胆子与我的理性认知有断层...本能力量总是原始且强大,以至于在这种时候,总是能轻易碾压我的理智。」——内心此刻自然地组织起这么一长串学术话语般的解释,但星马烈最后并没有说出口。大概是觉得如此一来更像是在掩饰什么,因此,所有后来的话语都消融在了昏暗的空气里。
在稍显底气不足的停顿过后,少年蹙了蹙眉,以加快的速度地爬向星马豪。
在这个不可预测的世界里,向熟悉的安全源头靠近,也是人类的本能。
仔细想一想,星马豪早已成为自己生活里那些象征着安心,还有自在与秩序的存在,俩人共同生活至今的那些时光已经到了谁都无可替代的程度。幸福,是星马烈在此时首先感觉到的情绪,他确实因此得救了呀。
甚至,其实还包括此前那场“不决绝”的告白,他确确实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救赎。
如今才愿意坦然承认,也许也是因为人生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
星马烈在黑暗中,任由自己的苦楚发酵,无边漫延。
在爬出甬道那一刻,星马豪又“顺便”摔了一跤,因为在爬行过程中,他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所以最后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行至甬道的出口。
“等下,豪!”星马烈惊呼,但晚了一步。
三国藤吉和鹰羽二郎丸大笑起来,就连J和鹰羽龙也传出细微的笑声。
佐上纯看着身后摔了个狗吃屎的星马豪,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我说你啊,差点推我一把,让我也跟着摔一跤....”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关顾着担心别让烈哥走丢了,毕竟他的胆子,你也很清楚!”少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大咧咧地笑着向她道歉。
后来在临近四点时,他们完成了这场游戏测评,一行人走出鬼屋。
在享用完彦佐准备好的下午茶后,三国茶子决定带大家去游乐园新开的商品店逛一逛。
“商品店进了不少新货,如果有喜欢的玩具,我可以大方给你们一点折扣哦。”三国藤吉笑嘻嘻地对众人说道。
“你现在可真是老板架子。”佐上纯耸耸肩,爽利地给出评价。
游乐园的商品店聚集了不少顾客,大家走进店内,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相当开阔,敞亮的空间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其中囊括的品类丰富,从模型玩具到衣物服饰,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啊,有最新的F1赛车模型!”卡丁车赛车手雷达开启。
“你找得还真快。”星马烈有些惊讶身旁少年的敏锐程度。
少年闻言,面露小小得意道:“那是当然,毕竟我每天都在关注赛车信息!”
“嗯...但是这个价格你可能买不起哦。”说话间,星马烈已经来到货柜前,在查看价格后,他对星马豪如是说道。
“欸?”少年惊呼地跑上前去。
“真的呀,以豪花零花钱的速度,这肯定是你买不起的价格吧。”
“毕竟是赛车模型呢,还是需要提前攒钱才行。”
“豪,你现在剩多少零花钱?”
“不用猜,肯定是我给完豪华折扣后,还买不起的价格吧。”
鹰羽兄弟,J与三国藤吉轮番开口,每一句话对星马豪都是精准打击要害。
“欸,我好像买得起哦。”就在这时,星马烈低头打开自己的钱包,大致数了数,然后说道。
平静之下道出的话语,却仿若一声惊雷,他轻易就扭转了此刻几人之间的氛围。
“哥!”
星马豪马上抱住他,这位少年抱大腿的速度从来不让人失望。
“可这是我的零花钱。”
“达则兼济天下嘛,救助一下清贫的弟弟吧!”
“这个知识点不是让你用在这种场合...”
“你这时候脑筋转得倒是挺快,国文考试怎么没见你有这种反应速度。”三国藤吉搭腔补刀道。
“哥...”
“不行,我自己买了。”星马烈朝他得逞地笑了笑。
最后,星马烈将少年都想要的F1赛车模型收入囊中。
随后,他们又随便逛了逛,在服饰区域,遇见了在挑选研究冬季裙装的佐上纯和三国茶子。
“各位战绩如何?”三国茶子笑着问道。
“小气鬼烈哥把模型买走了。”星马豪指了指星马烈,不甘心地羡慕道。
“那肯定是怪你平时花钱花太多了呀。”
“你就别再补刀了,我现在已经伤痕累累了!”星马豪对着佐上纯叹息道。
“烈殿在看什么?”
“嗯,我在想,反正还剩些零花钱,给爸妈买点东西吧,冬天快到了,好像可以考虑下围巾。”
“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小烈哥真的和你不同呀,比你体贴多了。”
“哥,你自己买吗?”星马豪瘪着嘴,凑近星马烈问道,言下之意,你就想着自己当贴心小孩,是吧?
星马烈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最后选择妥协:“俩人一起买也行,但你的零花钱好像不够吧?”
“我可以出一点。”
见星马烈松口了,星马豪便低头看了看钱包,发现他其实还是可以帮上一点小忙的。
于是就这样,合作购买达成。
回到家,天色已晚,俩人把围巾送给父母。
星马改造和星马良江有些意外星马豪也出了一份力,少年顿时哀嚎起来——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小看我的零花钱管理能力呀?!
晚饭是蛋包饭和蔬菜汤。
星马烈认真地吃完了盘里和碗里所有的食物,然后,向星马良江表达了感谢。鲜少被如此正式道谢的母亲,忽然有些诧异,但她没多想,只是笑了笑,回复了诸如“今天怎么啦?”,“想多拿点零花钱可不行哦。”这样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回答,她只当是少年一如既往懂事,礼貌的表现。
星马烈也并不在意星马良江察觉不出异样,因为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忘记他。
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认真地再和家人说些什么,哪怕话语不像最后送出的遗物,什么都留不住。
离开餐厅后,在上二楼之前,星马烈看见星马改造正坐在客厅,电视播放着不知名的综艺,但父亲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手中拿着刚刚俩兄弟送给他和星马良江的围巾,指腹正仔细地,反复摩挲那片蓝色的柔和质地,嘴角轻轻扬着微笑,看得出来很喜欢。
星马烈站在客厅门口,红了眼眶。
其实,这并不是他和星马豪第一次送父母礼物,但却是他的最后一次。
少年深吸一口气,又留恋地看了一会,最后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没有走进客厅,和父亲也说些什么,也许是担心自己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他希望,今晚不要留下遗憾,家人都很开心,这便是他最想看到的人生结局。
回到卧室,星马烈稍稍整理了今天买的模型,接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里面写满了中学英语知识的要点,这是他今天在学校花了一整个上午,还有下午一点时间整理出来的。
他现在拿着这本笔记本,来到隔壁星马豪的卧室,然后放进他塞满漫画的书柜里。
走出卧室时,少年正好洗完澡出来,俩人在走廊相遇。
“哥,你进我房间了吗?”
“嗯,想看看有什么漫画可以放松下。”
星马烈笑了笑,相当符合逻辑的回答没有让星马豪起疑心。
松弛的气氛在俩人之间萦绕开,而其实,别离的时间正越来越近。
眷恋,不舍的心情朝他席卷而来。
最后的最后,他还想再对星马豪说些什么呢?
“豪,爸妈很喜欢今天的礼物呢。”
“是啊,看刚刚收到礼物的表情就能感觉到了。”
“你下周又要开始卡丁车训练了吧?”
“是。”
“要记得小心点。”
“我知道啦!”
星马豪孩子气地嘟囔道,但星马烈这一次不再感到无奈。
他没有给出责备或教导,只是笑了笑。
褪去所有多余的情绪伪装,赤红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温柔。
“哥?”
气氛仿佛陷入停顿,星马豪有些微微疑惑,而头顶这时,落下一片掌心的温热。
热源来自星马烈。
少年知道星马豪此刻会有些不解,就像他今天对他一切的微妙反应一样。
但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只是在最后,终于选择要完全信任他,也信任他人生余留的所有好运都会好好地顺延到星马豪身上。
再过不久,他的弟弟一定会带着炽热的心飞向他期待和热爱的职业赛场。
而他也将会在那个世人永远都找寻不到的世界,为他祈愿每一场胜利。
夜已深。
再回到房间,关上门时,昏暗的视野仿佛令世界也落入无边的寂静。
星马烈背靠着房门,最后一次环视自己的卧室。
随后,他笑了笑,闭上眼,语气温和而决绝地说出最后的告别——
“さよなら。”
再见,我全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