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轮高中的校运会今年也如往常,在四月暮春的季节里,热烈地进行着。
星马烈在休息间隙,独自来到教学楼卫生间里,洗洗脸,顺便休息一下。
颈后在这时忽然触到凉爽的温度。
「欸?」少年心里疑惑一声,抬头望向镜中,确认了身后人。
是星马豪。
少年眼里顿时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用这个擦擦吧。”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此刻语气如往常般利落地说道。
看起来是一条干净的毛巾,星马烈低头看了一眼星马豪手中的白色物品,心里下意识进行确认,虽然确定大概率没有异常了,但接过毛巾那一刻,他开口第一句话仍是手足间本能的恶作剧防范——“这毛巾是干净的吧?”
审视间,星马烈笑了笑。
被质疑的少年立刻朝他回了一个扎扎实实的白眼。
“当然是干净的,不信你别用!”
星马豪坦率的反击,佯装出生气的模样,让星马烈彻底放下心来。
俩人倚靠在走廊窗台前,吹着四月暮春的微风,惬意地观看着操场的比赛。
青春飞扬的角逐与呐喊,尚且还未承担过多忧虑的少年们,脚步稳健地,在操场上自由地飞奔,汗水、笑容、争吵、欢呼从偌大操场乘着竹蜻蜓,轻盈地飞向一望无际的青空。
“对了,下午的短跑,我跑了第一!烈哥你去看我比赛了吗?”
距离校运会结束大概还有半小时,星马豪忽然想起自己还有遗落的冠军表彰没有向身旁家人报告。
少年语气自豪,星马烈笑了笑,不用猜,自然了然对方心里正在等待他的夸奖。
他当然去观赛了。
并且看完了全程。
所以,他不仅知道星马豪在短跑项目拿了第一名,而且还看到了他在冲过终点线时,因为速度太快,摔了一跤。
大概是摔到手肘了吧——
星马烈回忆着,余光瞥见那里果然正敞着一处微红的擦伤。
“烈哥,怎么了吗?”
星马豪疑惑少年的沉默,一声熟悉的呼唤,让星马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嗯,没事。”
星马烈笑了笑,接着,他从容地移开与星马豪对视的目光。少年倚靠在窗台前,扬起嘴角,终于回答道:“很厉害啊,拿了第一!”
「状态异常...」
星马豪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这个信号。
如果要问他察觉到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星马烈此刻忽然周身散发着过分温和从容的气息吧。
——他在他面前,从不如此温柔。
随即,星马豪正想开口,询问星马烈是不是有心事,操场这时却传来校运会结束的信号。
他们得下楼去帮忙了。
星马烈招呼少年去操场后,便匆匆转过身,星马豪望着星马烈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随后也匆匆跟上对方的步伐。
刚刚结束活动的校园,沸沸扬扬。
俩人一同整理校运会用品,抱着纸箱并肩走向前往校舍后方的储藏室。
星马烈微笑着,与偶遇的同班同学点头打招呼,看起来像是已经一扫此前异样,恢复他平时礼貌周全又平易近人的状态。
星马豪走在一旁,静默无言,内心思索着难道是自己的直觉出现了偏差?
就在这时,两位穿着运动服的同班同学朝他走来。
少女们面露微笑,对星马豪说道:“豪君,我们刚刚听别人说了,你上星期卡丁车比赛拿了不错的名次?”
少年一听,心里小小得意起来。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星马烈与他一同停下脚步时,脸上浮现的微微异样。
“还行吧哈哈哈。”少年说着谦虚的回答,语气里却满是爽朗开心的情绪。
“真厉害,这样看来,说不定未来班里真的会出一个赛车手!”
“我也希望如此,但通往职业赛车手的道路还很长。”
“那你可要加油了,我可是F1赛车迷,期待以后能看到你的比赛哦!”
短发少女兴奋地祈愿着,一时间让她身旁的友人陷入疑惑中。
“欸,你什么时候成为赛车迷了?”
“上星期!那天在家里无意看了一场比赛,现在已经成为某位赛车手的粉丝了!”
“那你可要把热情保持住,说不定哪天我也会上场比赛呀!”
眼见俩人的情绪开始变得热烈,话题之外的星马烈和少女友人无奈地相视一笑后,决定打断他们。
毕竟现在是校运会收尾阶段,不快点收拾,马上就天黑了。
“真没想到,居然连平时不太熟悉的同学也知道了。”储藏室里,星马豪整理好纸箱后,笑着说道。
“一早就听到有人在传了哦。”星马烈回答。
“欸,烈哥班里吗?”
“不是,应该是你们级的,你之前和同学聊过比赛的事吧,然后估计就是这样传开的。”
“他们都聊我什么呀?”星马豪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一个饱含着无比单纯,热烈情绪的星马豪,恐怕就是星马烈最熟悉,也最不愿意失去的星马豪吧。
少年内心一阵叹息。
继而,他回答道:“聊你比赛的结果,聊你以后会不会真的成为职业赛车手,还有聊你.....在训练时,和你关系很好,实力也和你不相上下的队友,大家在猜最后你们谁能成功进入职业赛,大概就是这些吧。”
“没想到我居然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少年得意洋洋起来。
“你还真容易得意,想进职业赛哪有那么容易.....”
“说是这么说,我当然也知道不容易,不过说起来,那个人确实实力不俗呢!”
星马豪终于冷静下来,但结尾话锋一转,对谁的肯定让星马烈忽然又心里一顿。
虽然谈不上不满,但在一早听闻的八卦闲聊里,确实有一句话,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不快。
而让他产生不快的原因,正是「那个人」。
「啊...豪说那个人比他年长呢,实力方面,虽然俩人不相上下,但赛后还是对方照顾自己比较多,例如驾驶技术的交流等等,毕竟年龄比他大呢,而且说话方式很温和,和自己家的大哥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他心里有些不畅快地度过了一天。
“烈哥,怎么了吗?”
星马烈正觉得乱了思绪,耳边随即又响起熟悉的呼唤,他侧过脸,看见少年眼里此刻写满疑惑。
“又不说话了,刚才就想问你,今天怎么了吗?”
“没怎么...”
星马烈又一次回答道,这一次他的表情多了些许无奈,但星马豪并不打算买账。
他抬起手,内心正准备让星马烈面向自己回答时,手肘却在此刻摩擦到纸箱粗糙的表面,一瞬间,擦伤爆发出短暂又尖锐的疼痛。
“嘶——”星马豪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就在他本能地,准备查看伤口时,他忽然听见星马烈一声暗含笑意的叹息。
“那位关系和你很好的大哥知道你平时有多冒失吗?跑个短跑都能摔一跤那种?”
星马豪顿时立在原地。
少年看着星马烈从容地从校服裤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手指灵巧地撕开,然后贴在他的伤口处。指尖与手肘接触时,他感受到暮春微风微凉的温度。
“为什么你带着一张创可贴?”星马豪不解地问。
“早上去小卖部买饮料时,顺便买的,当时估计是猜到你冒失受伤的概率吧。”星马烈回答道。
冷静的语气之中,暗藏得意。
星马豪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迷你四驱车,他第一次展示出龙卷风的绝招时,也是星马烈提前告诉他,无论如何一定要给车子加上保险杠才行。
当时的结果证明,星马烈是对的。
“原来闹了半天,你是在吃醋吗?”星马豪后知后觉地喊到。
“欸?”被戳穿心事后,星马烈内心忽然有些忐忑。
“你就是在吃醋,小气鬼。”
“什么小气鬼,明明是你的问题.....你喜欢别人扯上我干什么?有本事的话,让人家给你当哥哥,我倒要看看,等他对你更了解之后,他还能对你温柔多久?”星马烈压低声音,一通气回击完毕。
但奇怪得很,他发泄后,现在此刻,非但不畅快,反而平添了一点难过。
而星马豪同学,在被一顿炮轰之后,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便马上收起嬉皮笑脸,识相地安慰起星马烈来——
说他当然不是真的不喜欢星马烈呀,他只是不喜欢他总是教育他嘛,再者说,他这个人本来就心直口快,所以一不小心,便又说错话,造出一场祸事来。
“行吧,这次放过你,下次再胡说,我就要履行兄长的教育义务了。”
最后,星马烈放出狠话。
星马豪笑嘻嘻地,点头如捣蒜:“烈哥说的话,虽然啰嗦,但我都是会听的。”
“嗯,你最好是。”星马烈微微一叹。
黄昏傍晚时,星马豪回到教室,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一次无意地低头,少年又瞥见手肘那张创可贴。
于教室无人的角落,他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了吧。」
「我的朋友可以有很多,但哥哥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哦。」
今天下午,在储物室里,星马豪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对方是星马烈。
所以,他想,即便不说,他也是能够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