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陆昱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他看到是她,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唐念在他旁边坐下来。夜风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吹在她还半湿的头发上,凉丝丝的。
“雨停了,”她说。
“嗯。停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檐上残余的雨水滴落到石板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间隔很长。酒劲没有被热水冲散,反而让两个人全身好像都被一种湿润温暖的东西包裹了,让人想要用点什么冰凉的东西去打破它。
陆昱把手里的半杯酒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那个触碰停留了一秒,他赶忙收回了手,默默把剩下的酒喝完,把空杯子放在了地上。
唐念是他很容易就会喜欢上的那种类型。聪明,但不锋芒;坚强,但又有种脆弱;年龄和经历在她身上凿出了痕迹,但骨子里的英雄主义又让这些痕迹温柔的被磨平了。这些矛盾让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性感。
如果是普通的二十四岁,这份邂逅无论会走向什么样的剧情,他应该都会不假思索地去靠近一次。但从选择成为艺人的那天开始,他明白,他不太能拥有这份普通的自由了。
“你今天下午说,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说,“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火,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这几天,是我很长时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几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打破。他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也可能是这两年来扮演别人太久了,努力把自己隔离成一个观察者来换取高速的成长太久了,没有和真实的人交往太久了,他好想做回一次原来的自己。
而在唐念面前,他好像很容易就做回了自己。
唐念看着他。夜风从桂花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干净的、不设防的、毫无保留的。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繁乱的思绪彻底都飘散了、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她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微微僵住,然后很快慢慢收紧,回握住她的。
他们就那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听着风吹过桂花树,叶子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有几滴飘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一点点红酒的气息。
他重新坐下来,这一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些。他们的肩膀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
唐念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就在她眼前,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像是一笔画出来的。真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少年。
她像被蛊惑了一样,往前倾了倾身子,吻了他的嘴角。
陆昱愣了一下。这一下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好像又因为酒精的作用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他只能转过头来,愣愣地看住她。像是想让自己确认下那些念头是什么,又像是在给她最后一个撤回的机会。
她没有撤回。只是再次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带着红酒的余味,微涩,微甜。
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试探性的,像是唐念在问“可以吗”。但很快,这个吻变了——陆昱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得更近。
他的嘴唇很软,但力道一点也不软。刚刚的愣神好像只是没被唤醒一样,此刻他缓过神反客为主,没有留一点余地。唐念被他吻得往后仰,他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背,稳住了她。她的手指抓住了他T恤的前襟,布料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
雨好像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他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上楼?”他问,声音低哑。
唐念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一起往楼梯走去。
楼梯很短。她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跟在后面,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房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床头灯亮着,光线昏黄。他坐在床边上,她站在他面前,身高的差距甚至只能让她将将平视着他。雨洗刷了整个世界,将乌云也洗落,月亮慢慢从云的后面探漏了出来,从窗帘的缝隙里映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眼睛很可爱,”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恭维,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唐念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伸手,拉住了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起来。
他配合地抬起手臂,他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露出来——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是年轻男生自然的身材。
她俯下身来吻他。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明确的意图。她的手指嵌入他的头发里,软软的头发聚在她的掌心,很乖很乖。他的手掌从她的腰侧滑进去,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唐念的呼吸乱了一拍,不满足于还留有空隙的身体距离,曲着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更紧地搂住了他的头。
陆昱的手掌彻底包裹住了她削瘦的后背,在蝴蝶骨的衣料处来回摩挲。当唐念的嘴唇从嘴滑到耳垂时,他像终于无法忍受一直在被动境地般,直接抱住她转了个身,把她放倒在床上。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陷下去一些。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住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喝多了。”他的眼睛弯成了一道缝,嘴角上扬,宠溺地看着她。
她直直地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吻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子、再到嘴唇再到下巴,再到她的脖颈。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背脊一路滑下去,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绷紧。
当他吻到肩线处发现那有颗小痣时,像发现了什么可爱的东西一样,反复不停地在那处徘徊。唐念有点被逗笑了,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从胸口抬起头望向她的眼,那抹笑意一直在眼底。
床头灯的光在墙上晃动,两个人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后来,一切都安静下来。
唐念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汗水蒸发后,皮肤上有一层凉意。他侧身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的皮肤上画着圈。
院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窗帘的飘动带着光影摇曳。
“开心么”他问,声音很低。
唐念想了想。“很开心,”她说。
她说的是实话。在刚刚那一刻,她想要靠近他,他也想要靠近她,他们也那样做了。这种简单很让人心悸、所以很让人满足。
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都没喝多,对吧?”陆昱像是在自问自答,“但好像又都醉了。因为如果不是醉了的话,大概我们都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吧。”
“是呀。” 唐念呢喃着,“逃离真实的生活给自己造一场梦,人还是要给自己一点做梦的权利吧。”
“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什么都不用说。我觉得有片刻顺着自己心意生活的自由已经很难得。”
陆昱那只画圈的手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那你现在彻底自由了。”
“是啊,”唐念说,“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