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玄机境一遭,逼得白夜和华洛众人不得不卧榻养病。
平水607年六月上旬。
混世境金城白氏府邸,
白夜收到了华洛生辰宴的邀请,由于烟波海乃混世境要地,驻守其与人间和花界的通道,因此在金城白氏诸多人士中,她只邀请了白夜一人。
连家主白无华和长子白竹都没有被邀请。
侍卫七月将请柬递给白夜时,白夜正在喝大夫留下的药。
白夜站在自己卧房的榻前,黝黑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滚下,带来胃里一阵翻搅,他险些要吐了,但是他还是强制自己咽了下去,喝完药,白夜扭头看向向自己叩首行礼的侍从。
他问,语气温和:“是南海递来的信吧?拿来吧。”
七月将手中请柬递给白夜,答道:“是,少主大人。”
接过请柬,白夜细细地看了一番:
兹于六月初五,南海三殿下华洛,
满八百岁,承及笄礼。
愿君赴宴,福泽深远。
感念与卿良多,遂特邀赴宴。——华洛亲笔。
华洛此人是出了名的高傲自矜,在骄傲这方面,跟白夜相比,她更胜一筹。
诚实说,华洛先前的生辰宴,白夜都是被邀请去过的,只是从未收到过对方的亲笔批注,只有这一回华洛亲笔写了,这一时也让白夜无比期待起来。
华洛及笄后,她和白夜的婚约就会实行起来,订婚,办礼,一切婚庆事宜都会一步步推进,不过华洛并不爱白夜,她爱美人,不爱俊郎,偏爱青鬼,而白夜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对华洛什么感情,不过大抵也不是男女之爱了。
所以,白夜也会在华洛生辰礼后,主动退婚,这样也算断的干净,好让华洛去恣意一番,否则到时婚约不退,让华洛自己去追,一方面让人怀疑她身有婚约却三心二意,另一方面又得给白夜捡个痴情郎的深情名声。
可白夜自觉对华洛用情仅在姐弟,何故在这爱情上给自己博个虚名,这有什么用呢?而且,若是真真正正地爱一个人,也会坦然放手,任她去做吧,哪有定个婚,就定了一辈子的荒唐事?
白夜想着,便打算先行去烟波海,早些去找华洛。
去烟波海不过几天,白夜并不打算带什么侍从和行礼,备上些礼服还有常衣就行,其余的礼物就把清单交给七月,让他去吩咐下去,到时候一批批送去就好了。
正当白夜打算去遣人收拾衣物首饰时,一位不速之客推门而入了。
白夜见状看向门边,只见来者长身玉立、一身玉白长袍,几根竹子纹饰缀在袍边,手上拿着一柄纸折扇,白夜想折扇后的,是一张不着调的脸。
“你来做什么?”
白夜不解地看向对方,一双黄金眼闪烁着。
“怎么,我来不成了,”白竹将张开的折扇合起,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他垂眸,绿色的眼眸隐去情绪,他继续说:“听说,华洛生辰邀请了你。”
“嗯,的确。”
白夜答完后,又顿了顿,他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华洛生辰宴,不邀请我邀请谁?难不成邀请你?”
”
“我和她自然没什么交集,”白竹玩弄着手中扇子,他随意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罢,她的生辰宴,你最好别去。”
白夜听罢,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起身向白竹走了几步,手中刀显形出来,他逼问起来:
“为什么?而且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我的谁呢?”
白竹闻言也怒了起来,他看向白夜道:“白夜,我是你的兄长,而且,而且……”
“而且,而且什么?是我兄长又如何,不过是名头上的,你既不是我爱母的孩子也不是我那罪父的孽种,你算什么东西?”
“总不能我平日假情假意的兄长你听多了,就自居我的长辈了?”
白夜冷酷无情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同时也一个接着一个噎住了白竹的嘴。
只见白竹嘴唇嗫嚅着,似说似不说的样子,正常来说他此刻应当是愤怒的拂袖而去的,就像他过去无数次与白夜的拌嘴与争吵一样,但他今天还是没走,反倒是神色便的难得的温柔,怜悯起来?
白竹那个神色的怜悯?白夜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只能找到一个词怜悯来形容。
为什么?凭什么?
怜悯,白夜做了金城白氏少主多年了,从未有人会用那么怜悯可怜的神色看着他。
“白竹,白竹青,你到底什么意思?喂,你说话啊,哑巴了?”
白夜见状也有些慌忙起来了,他对白竹说话向来夹枪带棒,白竹对他也是阴阳暗讽居多,他觉得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他们之间公认的,无可辩驳的了。
但此时,他又何故摆出那副神色来?白夜一时也枉然了。
白夜虽然是主动了一回,但白竹已经打定主意了,他扭头看向身后跟随的侍从,他道:“将东西端上来吧。”
“是。”
侍从应道。
话落,便见一群端着食盒的侍从入门了,他们一一将食物摆在茶桌上,摆好后又立刻撤掉了。
白夜本就抓不住白竹的一些思绪,此刻更是不懂对方如此行经究竟是何意味,他问:“不是,你要干嘛啊,白竹,我已经喝过药了。”
“我知道,我是来给你送药膳的,这是徐大夫新加的,今天必须吃。”
白夜见状狐疑地看了白竹一眼,他问:“真是徐大夫吩咐的?”
“嗯,”白竹闻言点了点头,他说着,便向门外张了张手,金城白氏的府医总领徐大夫便来了,他还是一副白胡子老头子的样子,看着让人十分放心。
一般医术高超的人,都会谢顶,
否则,就是用法术塑颜了。
徐大夫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下的他花白的胡须,他向白竹和白夜都行了一礼,而后道:
“是老夫特意让大公子去准备的,少主大人,毕竟您体内的淤血瘀毒还尚在,若是要出远门,还要去南海那寒冷之地,那还是先好好服用几餐药膳为好。”
“免得出了什么茬子,扰了您出游的兴致。”
白夜见徐大夫说的天花乱坠,意义非凡,犹豫了会儿,还是坐下来吃了起来。
正好日上三竿,他还没吃什么东西。
为了避免被白竹莫名其妙阴一手,白夜还特地邀请对方跟自己共饮共食。
白夜是确定自己吃的每一口东西,喝的每一口水,都被白竹提前试过了,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一吃完饭就脑袋发昏,倒地不起了,而白竹却没有倒地不起。
在自己脑袋昏沉,即将睡去之前,白夜努力地睁开眼,想要直起身,抬起手去挣扎,但他浑身还是痛,荧惑的余威尚在,让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
白夜他瞪着站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白竹,只见他的眼珠通红,血丝萦绕在他的眼白上,黄金瞳上的瞳孔不安地紧缩着问:
“为什么?”
“白竹青,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白夜胃里一阵翻腾,他恶心的想吐,只听他的声线有些颤,字句断断续续。
“白、竹青,你、你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白竹闻言低头向待在桌前的白夜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还是那么的怜悯,当然除了怜悯,白夜还品出了些不同的情绪来,是痛恨。
白夜看到了,在白竹眼皮垂下的那双碧玉眼中,是一汪翻滚的滔天的恨。
恨意,究竟是怎样的恨意?白夜不明白。
白竹恨他吗?为什么?
白夜不觉得白竹会恨他,他除了对白竹的话语是在不好听之外,就没有其它了,都是金城白氏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话就对对方产生恨意?
那他究竟在恨什么?
“放心,白宵行。”
“华洛的生日宴我会替你去的,哦对,不止我会去,父亲也会去,金城白氏人,都会去的。”
白竹一字一句的说着白夜根本听不懂的话。
什么叫做白竹会代替他去,什么叫做白无华也会去?全族人也会去是几个意思?
自从白夜被华洛捡回金城后,白夜就只在刚入门时见了对方一眼,就再也没见过了,因为他闭关了。说是为了避免再有当初被围剿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潜心闭关修炼。
裴乐南死去了多少年,白无华就闭关了多少年。
不知是在逃避对方死去的事实,还是在故作深情,用往事作名头,给自己寻轻松。
白无华居然出关了吗?这是白夜未曾想到的,他这位暴君父亲,居然还有出关的一天。
虽然白夜对于他父亲的事并不想花过多的心思,去想他的意图,不过,白夜觉得白无华出关,一定没有好事。
白竹也看出了白夜的不解和疑惑,他贴心地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郁郁而终,白夜悲观地想,但他并不想回答白竹。
“我同你讲个简单的故事吧。”
“当初金城大乱,其实你们不必非得逃的,只不过当时鲛人族的族长华弥,为了能得到圣女裴乐南的神骨,来续南海灵脉,便特地跟花界裴氏和天界人行了方便,逼得你们不得不去逃的。”
“试想,一位在父亲那样的恶魔手下都能活数百年的圣女,怎么可能回到故乡后,不久就郁郁而终呢?”
“所以啊,父亲他要复仇了。”
“放心,我们会帮你为母亲报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