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泛着光的丝线漂浮在空中,四周隐隐还有金粉一样的细碎闪光。
不知道是热浪升腾造成的气流,还是仙气的什么东西围绕在这两条丝线周围。
看着很是符合“神迹降临”的刻板印象。
玉香乱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里震惊不已。
她快速回忆书中的剧情,原书中在玉香乱的及笄礼后,顾无咎和她去月神处求了赐福,接着两人就快速订婚,准备前往太虚剑宗……
基本算是一笔带过了,也没提他俩为什么会有两条姻缘索啊!
难道顾无咎还有其他姻缘?
这么想着,玉香乱扭头看了隔壁正准备起身的青年一眼。
谁成想顾无咎也正用同样的眼神看过来。
玉香乱有些无语,偷偷招手叫丫鬟过来,借着顾无咎起身的动作,扶着丫鬟一并起了身。
“真人,”顾父向着香案后同样看着两条姻缘索的人问道,“不知您是否知晓为何会有这种情况?难道说小儿和玉小姐的姻缘有变故?”
月灵真人收回视线,淡淡答道:“这倒不曾,这种情况确实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将两条姻缘索握在手里,来到玉香乱和顾无咎面前。
“男女姻缘,总有一人用情更深。若双方心意有别、深浅不同,月神便会降下两条姻缘索。”
月灵真人摊开手掌,“是成为天赐良缘,异火人间眷侣,就看他二人的造化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玉香乱一想到原书中,顾无咎起初一直拿原主当工具鼎,追妻火葬场文常有的虐身虐心是一个都没少……
这也算是天赐良缘吗?
我不要!
下定决心的玉香乱果断想向橘红色的丝线伸手。
然而她这边手刚抬起来,那边橘红色的丝线已经被另一只手拿走。
顾无咎顶着那张俊脸对玉香乱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地说:“既然我们之间有一方还需要更用心,那不如我来吧。你是女孩子,不该太辛苦。”
玉香乱被他的“慷慨”震惊到了。
她都不用看原主,只及笄礼那两个眼神,她就能很肯定顾无咎不喜欢她。
可即使这样,他现在这话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玉香乱暗自磨牙。
当下这个场面她也不好拒绝。
没等她想出怎么答话,旁边的顾、玉两家的父母倒是附和起来。
“要我说,这就是天赐良缘。你们看顾公子多体贴我家香儿,香儿还不快谢过顾公子。”
“呵呵,玉兄哪里的话。以后都是自家人,无咎体贴自己的未来妻子,这是应该的。”
看着月灵真人手里托着的那抹剩下的正红色,玉香乱深吸一口气,嘴唇绷紧,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感觉硬着头皮接过。
她抿了下嘴唇,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再次询问,“月灵真人,请问这姻缘索果真能保姻缘顺遂吗?”
毕竟如果月神要是真给她跟顾无咎牵红线,那对她来说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个自然。月神的赐福向来准确,否则姻缘索也不会分为四种颜色。”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玉香乱说完对着旁边的顾无咎福了福身。
她脸上挂着笑,眼睫轻垂,似乎是害羞的不敢看对方。
只是那张低垂着无人能看清的脸上,笑容只停留在了嘴边,平静到甚至有点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无咎的倒影。
然而已经被人在心里扎小人的顾无咎对此无知无觉。
此刻他已经先一步走到月灵真人跟前,恭敬的行礼后伸出了自己的手露出手腕。
根据苍梧国的习俗,向月神祈祷的有情人在祈福后,需要等待主持祷祝的人来系上姻缘索。
月灵真人给顾无咎系好姻缘索之后,很快轮到了玉香乱。
尽管嘴唇内侧的嫩肉被狠狠咬住,她面上却一派安宁。
玉香乱一手拿着姻缘索,另一只手却没有立刻抬起。
她不甘心啊!
她不想跟顾无咎这个死渣男绑定!
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如果他俩之间绑了姻缘索,万一她以后跑不了怎么办?
她努力回想刚穿越时的情况,当初她发现原主身份后的不安、自己对于未来的恐惧,硬生生憋出来一点眼泪续在眼眶里。
接着她抬起泪盈盈的眼眸看向顾无咎,夹着嗓子开口,“顾家哥哥,香儿只是一介凡女,顾家哥哥未来是要修仙问道的,香儿担心会不会高攀了,内心很惶恐……”
闻言,顾无咎皱了下眉,“这你不用担心,你我订亲后只是凡人礼教中的夫妻,并不会耽误修行。”
顾父也跟着帮腔道,“香儿这是哪里的话,无咎和你的亲事是自你们小的时候就定下的,况且你……”
说到这,顾父略一犹豫,然后话锋一转,“况且能无咎能娶到你这种知书达礼,能襄助他修行的姑娘,是无咎的福气啊。”
呵呵,襄助?
玉香乱心里冷笑。
当鼎炉供他吸食吗?
的确是襄助啊!
“既然顾伯父和顾哥哥都这么说,那我也能略略安心了。”
果然这种时候,只是这种程度的借口不行啊……
她尽量“优雅”地缓慢抬起手腕,想要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虽然她也知道,大局不会因为她的消极抵抗而改变。
当她将手腕举到月灵真人面前时,她脸上几乎连维系场面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
玉香乱呼吸声渐重,想到原书中女主未来的剧情,她就感觉心脏狂跳,手都忍不住要发抖了。
月灵真人纤细白皙的手指上下翻飞,最后打了一个既像金锁,又像中国结的繁复绳结。
绳结一成,原本细细的红色细线渐渐嵌入皮肤,化作一条缠绕在手腕上红线,绳结恰巧落在动脉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不是玉香乱的错觉,她觉得月灵真人给自己绑姻缘索的时间要比顾无咎的长。
偷偷顺着他白皙的手指向上看去,月灵真人的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有些出神。
“多谢真人。”
听到玉香乱道谢,月灵真人略一点头就收回了手。
至此,今天及笄礼明面上的仪式就全部结束了。
玉父玉母需要送宾客离开,让玉香乱先行回房。
心不在焉的走在回房的路上,在游廊的拐角处,她停下来回看着宴会厅的方向。
离开的宾客不包括顾家人,那……接下来才是今天真正的战场。
回房沐浴更衣后,玉香乱被丫鬟引着前往家里的一个小花厅。
此刻宾客都已散去,花厅里只有顾、玉两家的父母,还有就是顾无咎和月灵真人。
过去的路上,玉香乱看到顾父哈哈大笑的说着什么,玉父玉母在一旁附和着陪笑。
顾无咎脸上矜持的微笑,偶尔点点头开口说两句话。
而那个月灵真人……
此刻他独自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似乎在深思什么。
突然他神情一顿,偏头向着玉香乱所在的方向望来。
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相对的瞬间,原本平静的心脏猛得一跳,感觉有点像心悸。
主动避开那双隐隐泛着金色的眼眸,玉香乱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
明明及笄礼中后段的时候,疼痛的感觉已经减轻很多,更衣后更是恢复如常。
“那颗掩灵草后遗症持续这么久吗?”
“香儿,”花厅里的玉父看到已经行至拐角的女儿,招呼道,“还不快来,让你顾伯父、伯母好等。”
玉香乱略微快走两步到了花厅里。
“顾伯父、顾伯母、顾哥哥久等了。”
顾伯父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无妨。香儿今天也辛苦了,进行完这最后、当然也是最要紧的仪式,咱们顾、玉两家的亲事也就稳妥了。”
顾父站起身向月灵真人拱了拱手,“有劳真人了。”
月灵真人对着顾父略一点头,走到了玉香乱跟前。
他伸手到袖中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这铜镜比照寻常铜镜厚了两倍不止,和锈蚀的正面不同,手持的另一面有十分繁琐华丽的雕花。
月灵真人双手握住铜镜,将锈蚀严重到无法照人的镜面对准了玉香乱。
“这是探灵镜,可以查验人的…”月灵真人迟疑片刻,“可以查验人的灵魄及身体状态。稍后我会施法,于你身体无碍,你不要怕。”
“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玉香乱袖子里手指还是用力扣紧。
检查灵魄查看极阴之体有没有长好她是知道的,检查身体状态是怎么回事?
会看出来她给自己下药了吗?
然而月灵真人听不到玉香乱的心声,他双手将铜镜举至与她心脏平行处,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念到一半,手持铜镜的年轻修士补了一句,“你无需担心。”
无需担心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玉香乱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因此打乱了她的焦虑。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这么多人在场,她还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铜镜的主人薄唇轻启,晦涩的咒语自唇间流淌出来。
随着他持续的诵念,原本连反光都费劲的镜面,锈渍和伤痕慢慢剥落,透出崭新的镜面。
最后竟然越来越亮,最终变得光可鉴人。
在那直逼水银镜的反光镜面中,玉香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是这倒影……
镜中那个连发丝飞扬的线条和步摇垂坠角度都和自己一样的倒影,居然有着和她完全不同、甚至和人类都完全不同的竖瞳!
镜中的自己朝着自己缓慢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她自己做不来的妩媚微笑。
……
“小姐!”
“香儿?”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黑暗前,玉香乱听到的最后声音。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一股混合着果香的草木味冲进鼻腔。
……
当玉香乱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时,她正走在漫无边际的虚无中,时间、空间都变得难以分辨。
她感觉在这里走了好久好久,可是却连自己是否在前进都无法确认。
脑袋木木的,没有喜悲甚至没有恐惧。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鼻头一酸,滚烫的液体溢出眼眶,顺着脸颊落下。
就在这时,一股果木的香气自前方飘来,将她完全包裹。
仿佛本能一般,玉香循着香气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道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低沉声音自光亮处传来。
他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此刻思维混沌的脑袋运转得很慢,在听到问题后有些卡壳。
“最终目的当然是摆脱原主的命运。”
不过现在嘛……
“当然顺利掩盖极阴之体,然后跟着顾无咎上路!”
……
“小姐!夫人,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