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堆的十几个的男生像模像样的打起了擂台,鹿鄄站在颜一身旁,一会念念有词她的五十块钱,一会又撕心裂肺吼着嗓子给周时加油。
颜一淡淡往后退了步,空出一个隔音带出来,靠着围栏抱手看场上的比赛。
没问过边叙具体有多高,但瞧着对方还比周时高半个头,估摸着是一米八三往上的。
初见时就知道对方长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这会儿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几句哇声,惊叹声,感慨美貌声,她又觉得或许要在原有的评价上再加上一句——太能招人。
男生身高在人群里算拔高,起跳传球,暴起扣球,怎么打好像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这会儿正以一个以假乱真的跨步骗了对方两名成员,轻轻松松将球运到周时手里。
“哐当“一声,球在空中抛出一条弧线,最后稳稳进篮。
周时站在线外,投了一个十分漂亮的三分球。
上半场结束,裁判立马吹哨,示意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两边的记分牌更新,比分来到了五比二,坐在阳台上,靠着围栏的八班学生顿时哇哇叫,高声喊八班牛逼,气氛那叫一个好。
“边叙,行啊你!这球简直骗得太好!“
周时捋起衣摆擦了擦汗,乐滋滋的往边叙那跑,呲着口大白牙朝他竖大拇指。
边叙被夸只是笑,拿手背去擦汗,“运气好“
“哪里哦,这明显是谦虚了不是?“
周时掰着手指头数哪个球传得好,哪个球投得好,嘴皮子那叫一个溜,说着说着还情不自禁地跳着走了几步。
边叙一边嗯嗯嗯地点头,一边往八班区域的看台去,不过明显像是在找什么人,目光一直在扎堆喊加油的人群里转。
“周时!“
这时,担心自己五十块巨款的鹿鄄大喊一声,在两人看过去的瞬间急急忙忙地招手。
边叙脚下速度不变,方向却是一转。
颜一顺势从脚边八班同学刚搬回来的一箱水里捡了两瓶。
"喏"
一手一瓶,赶在周时要开口时递了过去,"打得确实不错,下半场要是继续这个样子的话,鹿鄄的五十块就稳赚"
"什么五十块?"
周时震惊,看向一旁的鹿鄄,"你不是说投条狗都不投我吗?那为什么还要拿我的卖身钱?好啊你,鹿鄄你是不是也太没底线了?"
鹿鄄理不直气也壮,瞪他:"你们打之前我又不知道你要上,况且对战的是十五班那群假鬼子,难不成我还要投对方吗?那跟拿钱丢厕所有什么差别?"
"那你也……,反正我不管,赢了我要一半的利润,不给我就,我就——"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输给那群假鬼子吗?你敢,你要是敢输,别说我了,咱们班一人一爪就能薅秃了你,你信不信?!"
完全没想到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举动,也没想到双方这种无论场地无论时间的对抗路精神如此长存。
颜一伸手扯了下边叙的袖子,"别听"
她说,"他们俩就是对抗路出来的,这是地方特产"
边叙开了她递过来的水,"行"
"不过颜一,我想知道,你刚刚看了吗?"
他下巴朝球场扬了下,随后微微俯下身,一双下垂的丹凤眼直棱棱的望过来,漆黑的目里像是掺了些很亮的东西进去,随着睫毛的颤动一闪一闪的。
颜一一手随意搭在围栏边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身上的校服外套没扣拉链,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纯黑的内搭。
闻言只是淡淡掀起眼皮,给出一个笼统的夸赞,"很棒"
语气寡淡,像是半分起伏都无,简短得像是在照着脚本念词。
边叙顿了一下,显然不满意她时有时无的冷淡,又凑近了点,直白问出:"我是不是问错了什么?"
颜一叹了口气。
心想,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说话总是想凑到她耳边说似的,距离这么近,话也这么直。
到底想从她这里要什么答案?
目光飞跳,她撤下搭在围栏上的手,稍稍活动,"赢了的话,给买宝矿力"
想了想,免得大少爷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她又说,"水,七块五一瓶"
边叙歪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依旧是那副不顾人死活的直白,"我喜欢"
颜一很轻地动了下唇,像是笑了,眼睫微动,视线又转回他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上。
男生刚从球场上下来,浑身都是热的,额头上泛起一层细细的水珠,散乱着垂在眉间的碎发染了点湿,俯身凑过来时,身上沸腾着的热气也像蔓延般追了过来。
眼底浮现出的闪亮,无形中中和了周身那股让人退避三舍的淡漠气质,添了几分正值年少时的轻狂恣意。
"脱衣服"
颜一瞥了眼他身上披着的校服外套,"怕脏不怕热?"
边叙"哎"一声,短暂的愣了秒后,开始麻利地脱衣服,脱完将衣服往她面前一递,笑盈盈道谢。
颜一:"……"
本来是说可以挂在围栏上的,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接下,"记得宝矿力"
那边哨声在响。
边叙张开手后退着走,目光一直追着她的眼睛,狭长的眼尾上扬,唇角提起,很是得意的姿态。
在转身前,无声张口说了几个字。
抚着手臂上挂着的衣服,颜一垂眼,忍不住耸肩闷声笑。
边叙说的是——一定保证。
臭屁鬼。
"姐,我怎么觉得,边叙他……他好像喜欢你啊?怎么回事!"
旁边和周时对抗完的鹿鄄走过来,一脸惊相,捂着胸口蹙眉看她。
颜一嗯了一声,顿了一秒才说,"暂时不会"
边叙现在的喜欢还成不了什么气候,那只是小孩子遇到喜欢的玩具时下意识的反应,压根跟鹿鄄口中的喜欢扯不上关系。
所以她也不反驳,只是实话实说。
但显然鹿鄄没听明白。
听到那声肯定的嗯时,鹿鄄整个人都恍惚了,颤颤巍巍伸手,"你刚刚是不是嗯了,姐?"
颜一抬手转过她的脑袋,指着在赛场上穿插的周时,温声说,"五十块钱巨款,不要辜负"
鹿鄄恍惚:"……"
五十块钱还重要吗?
两个半场打完,八班和十五班的记分牌比分是12比2,算是完败。
八班瞬间沸腾,哇哇哇的不断有人从看台上起身跑到场上庆祝,剩下的则是扯着嗓子喊八班第一,八班牛逼,八班是神。
反正一堆乱七八糟的中二口号全整出来了,导致十五班那边的同学一个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过这也是必然,试问哪个正常人看到一直被自己不屑的敌人踩在头上会甘心?
尤其那个敌人还是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要插上一脚,终生只奉承扯自己后腿,丢自己羊粪的死敌!
那简直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气得喘不上气的程度。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请了个外援吗?有本事别用什么狗屁外援,就拿你们原班人马出来堂堂正正跟我们比一场,要是赢了我们就认,不然"
"哼哼,就当是放你们一马了"说话的人是十五班的体委,头大脸胖,是附中出了名的无赖蠢货。
"我当是哪只狗在叫呢,原来是你这只只会破防,输不起的嫉妒狗在叫啊,怎么,又不想认了?又开始喊口号叫不公平了?"
"那你们倒是也请外援啊?请不起在那儿汪汪狂叫有什么用?等着恶心谁呢?"
"你说谁?!"
"说的就是你这个煞笔,你这个蠢货,你这个没长脑子的贱/狗,怎么,敢自我介绍还不敢承认啊!哈哈哈哈,真是招笑"
"……"
不知道什么时候,骂战瞬间升级,不知道谁先动手的,只听一声“兄弟们上”喊过,球场上瞬间挤满了人。
懒散站在围栏处的颜一瞬间眸色一冷,朝身侧的鹿鄄说了声接好,接着手一松将手里的衣服丢过去,双手撑着栏杆,腰腹用力翻过栏杆。
大步朝混乱走去,"王赐,去找老师"
人群里捧着本小甘急得哐哐叫的王赐被叫到名,瞬间起立,哎了声拿着小甘就往办公室跑。
颜一一巴掌扇开要落在周时肩膀上的拳头,紧接着很轻地一个侧身,脚飞快一抬,转瞬间就将再围上来的男生踢退。
"都特么的给老子住手!"
见到颜一加入进来,周时脸一涨,扯着眼前脑袋上的头发一转,狂吼,"谁再敢动手试试,看老子不弄死他"
边叙侧身躲过飞到眼前的胳膊,腰腹一挺,借力往后一倒,趁着对方再次挥拳的空隙抬手,扣着人肩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松动的声音就响起。
一声惨叫声顿起。
接着手一伸,就要去拉颜一,没曾想颜一却在这个时刻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思,很淡,但更像是一种警告。
"都特么说了,给老子住手,是听不懂话还是什么意思?再动手我手给你断了信不信?"
见还有人要动,周时咬着牙恶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别动,听明白了吗?"
于是王赐气喘吁吁领着老师来的时候,乱斗现场已经冷静下来,只是两方人马一个盯着一个互相翻白眼。
老师捂着胸口气得心脏疼,"检讨!你们都给我检讨!"
"一群小兔崽子要翻天是吧,这么恶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今天就要把你们一个二个全都通报上去!……"
颜一面无表情的整理衣袖。
周时叉着腰瞪眼,张口无声朝对方咬字。
边叙摸摸鼻子,低头看天。
老师顶着张翻红的脸一个个叫名字,让两边的班长负责记下,说是要往班主任手里递。
完事后,一群人排着队被赶着去教学楼。
**
因为这场战役,八班全班覆没,全被周成银拎出来在走廊上排排站,过往的学生没有一个不好奇的,一阵交头接耳中很快摸清真相。
假模假样的上厕所时还不忘朝自己认识的同学偷偷比大拇指。
周成银看见,一句"你哪个班的?"立马就把人吓走,又拎着工作簿一遍遍巡察批评。
说句实话,被训当然可耻,但一个班都被训,其实说起来有点搞笑,颜一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今天的确是冲动了。
不过一想到十五班,她又顺心了。
"倒是也不亏。"她想
如果要专门挑一个词出来形容十五班和八班的关系的话,颜一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敌“这个词,毫无一丝巧言令色的成分在。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对十五班的同学们有偏见,而是他们班的班长加体委两个人做的事太触众怒,也太愚蠢。
晚自习从九点半调到十点十五分,是他们班班长联名全班一起写了联名信,举着联名信闹到校长办公室才促成的;担心运动会影响高三学生学习**提出无限延迟到如今也是他们班的功劳;更离谱的锻炼学生动手能力承包校园角卫生也是他们提出来的。
总之,每一个要求提出来是不是都很扯淡,是不是都想让人指着他们鼻子骂到底是不是偷渡而来的日本人,可偏偏学校领导就是同意了。
明明知道学校领导为了评示范性高中,一直在想方设法做实验,就等着学生里出只出头鸟,十五班偏偏还一副大义凛然,舍生为他人的挺着脖子递上去,全了校领导的心意,却也断了学生的后路。
都太像太像某件事的重演。
以至于颜一那阵子直接连请了一个月的假,每天什么也不干,就戴着口罩去学校后门贴小广告,有开锁的,有修脚的,有推销电话卡流量卡的,还有推销补课班的,反正一堆乱七八糟,只要是能贴的她全都领了。
补课班、流量卡的小广告上面,全都留的十五班联名状同学的电话,至于剩下的修脚的,开锁的,在联名状上签名的领导她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挂上电话对号入座。
反正学什么不是学,学生要进步,老师当然也要跟着进步,本来就天经地义。
整整一个月,她靠贴小广告赚了四百五十块钱,也成功让几位领导电话卡改号,校领导气得连连在后门按了是个摄像头外加一座保安亭。
至于赚到的那四百五,全丢八班冲班费了,反正无法改变结果那至少要回本。
管钱的班委头一次见这么大的班费,一连数了三遍问是不是真的拿来当班费,颜一丢给她一瓶百岁山,说,安心点,反正都是学校领导请客。
班委那时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直到后来颜一拎着一张长达两千字的检讨站上了主席台,她才后知后觉那句领导请客是什么意思。
那阵子,颜一的举动倒也不是没效果,反而声势浩荡地引起了一阵狂潮,学生们效仿她的举动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没她那么大胆敢直面领导,不过阵仗也没差到哪里去,就差扯着旗子上街游行反抗了。
不过也说法不责众,学生们这样一闹,领导脸上过不去,但又因为想评奖所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晚自习和校园角是没了,可运动会的期限也更加遥遥无期。
不过相较于一开始,学生们也找到抵抗的方式,地位也没那么被动了,所以也不稀罕所谓的运动会了,反正他们自己拉个红副自己乐呵乐呵就当开了也一样。
所以班上有很多同学喜欢叫她姐,一半是因为这个原因,另一半则是因为她这个人魅力太大。
班里有啥大事小事,但凡给她提一嘴,总能给出个方案出来,不管作用大小,流程里最难的那一道总是她出面。
明明看着冷冷清清,可偏偏事事不落。
所以导致颜一在学校里,总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但偏偏她本人根本没察觉到,又或许说察觉到了也不以为然,对外展现出来的,依旧是那副谁来了都能笑两下的样子。
所以这次斗殴,别的不说,但凡瞥见她在,当即口风一转,都说她是除暴安良去了,简直是人民的英雄。
于是在走廊上无意听见一嘴的周成银:"……"
"颜一"
"到"
颜一站了出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除暴安良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