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深山,晚风卷着枯叶漫天翻飞,落日余晖穿透繁密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山林幽深僻静,平日里少有人迹,唯有风声低吟,悄然掩盖着方才一场追杀留下的痕迹。
阿晚背着竹篓,手持药锄缓步穿行林间。她性情沉静内敛,行事素来稳妥谨慎,平日里安分守己,只靠着上山采药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从不愿轻易涉足陌生凶险之地。今日趁着天色尚明,她照旧进山寻觅草药,一路低头留意周遭草木,步履从容克制。
淡淡的血腥气息忽然钻入鼻腔,阿晚脚步骤然停住,心头瞬间生出几分警觉。这片荒林向来僻静,无端出现血气实在蹊跷,理智下意识催促她转身离去,避开这份来路不明的变故。
可目光穿过交错的枯枝,她望见落叶堆积处躺着一道挺拔身影。那人衣衫残破,大片血迹浸染布料,浑身狼狈不堪,即便深陷重伤绝境,身姿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傲气,静静伏在地面,气息微弱缥缈。
恻隐之心渐渐压下心底的顾虑,阿晚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放轻脚步,慢慢朝着人影走去。越靠近,浓重的血腥味越是清晰,也越发看清男人苍白失血的面容,眉眼轮廓凌厉深邃,气质绝非寻常山野之人可比。
她站在一旁,看着对方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迹,心底暗暗思量,这般严重的伤势,若是放任不管,定然撑不过这寒凉长夜。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睫毛轻轻颤动,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一双深邃冷沉的眼眸骤然睁开。
萧珩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视线聚焦在身前少女身上,眸底还残留着逃亡后的凛冽戾气,周身气场冷冽疏离。他身负重伤狼狈逃亡,心性执拗孤傲,纵使身陷绝境,也未曾流露半分软弱。
四目相对,林间风声仿佛都悄然放缓。
阿晚被这沉冷的目光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往后轻挪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还好吗?为何会独自倒在这里?”
萧珩喉间滚动,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历经厮杀后的淡漠疏离:“不必多问。”
他此刻身心俱疲,不愿与陌生人过多牵扯,可身体沉重无力,根本无法自行起身离开这片山林。
阿晚看着他血色未止的伤口,见他态度冷淡,却也无法置之不理,轻声开口劝慰:“你伤势太重,荒山里夜里寒气刺骨,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萧珩漆黑的眼眸静静凝望着眼前少女,眼前这人眉眼干净温婉,与朝堂之中尔虞我诈的人心截然不同,是他落魄逃亡路上,撞见的一抹难得安稳。
他沉默片刻,冷硬的语气稍稍放缓些许:“多谢好意,只是我自身处境凶险,不便拖累旁人。”
“人命面前,何来拖累一说。”阿晚性子温和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望着对方虚弱的模样,认真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你尚能勉强挪动,我可以带你去往山下僻静小屋暂且歇息。”
萧珩定定看向她澄澈的眼眸,心底尘封许久的心绪泛起一丝微动。半生沉浮起落,见过无数趋利避害之人,这般纯粹善意,反倒让深陷泥沼的他生出异样感触。
他短暂权衡片刻,浑身伤痛早已耗尽气力,实在没有别的去处,最终缓缓颔首。
“那就……有劳姑娘了。”
暮色渐渐沉落,山林光影愈发昏暗。一场山野间的意外相救,两句简短的言语交谈,两个身世境遇截然不同的人就此产生交集。谁也不曾知晓,这场黄昏里的初遇,会牵出往后三世辗转离合,缠绕一生的爱恨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