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祁都城,临安城。
丞相府内。
已被禁足多日的李慕瑶着急地在闺房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尽管桌上尽是她平时喜爱的各色吃食,却是整齐摆放,纹丝未动。
眼下,她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确认清楚。
这时,她的丫鬟小满匆匆推门而入。
“怎么样?母亲怎么说?”李慕瑶拉住小满的手,满怀期待地问道。
却见小满低着头,一脸失落地说道:“夫人说,小姐还未解禁,明天不能出门,还让奴婢转告小姐……说……中秋节玩乐的事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房中闭门思过才是要紧事。”
闻言,李慕瑶脸色一沉,蹙眉道:“母亲怎的如此狠心!”
不过,只泄气了片刻,便又振作起来,“早知道母亲会这么说!既如此,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啪!”她一只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见她心一狠,眼一横,侠肝义胆地说道,“小满!准备!”
“是!小姐!”小满也踌躇满志的答应。显然,她早已知晓李慕瑶的打算,毫不惊讶,甚至是轻车熟路。
算着日子,明日便是中秋节了,往年这个时候,李慕瑶都要出去放河灯、燃灯祝月的,然而,如今被禁足,中秋盛况便与她无缘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翌日下午,李慕瑶身着夜行衣,探头探脑地从门内推开一条缝,小满也趴在门缝内向门外探去。
“你可打听好了?父亲母亲今日都去宫里赴宴了?”李慕瑶压着声音问道。
小满用力点点头:“小寒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平日里都是她负责夫人的衣食住行,定然不会错。”
李慕瑶满意地点点头,“走!”
推开门,刚准备向外跑,却迎面撞进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怀中。
那少年剑眉星目,下颌分明,丰神俊朗,颇有几分英气。
少年浅笑一声,戏谑道:“这是要去哪里啊?”
李慕瑶抬头一看,由惊变喜,不由大喊道:“周珩哥哥!你怎么来啦?”
周珩如今14岁,比李慕瑶大三岁,是南祁当朝镇北侯周忠义之子,亦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邻家兄长。
是的,两家府邸仅有一墙之隔。二人平时翻墙来去,很是方便。
周珩低下头,嘴角噙着明媚笑意,打趣道:“哎呀,来的真是不巧呢!我本来与婶娘说好,今晚带你出去逛逛的,不过……我看某人是打算自己一人去呢!既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周珩说完,作势便要往回走。
李慕瑶一把拉住他,来回摇晃着他的衣袖,哀求道,“不要走嘛,带我一同去嘛!求求你啦,周珩哥哥……”
周珩上下打量着她,“你确定要穿着夜行衣去?我可不想跟一个刺客出门!”
话音未落,便见李慕瑶飞似的,跑回房间,“马上就换!等我!”
不到半刻钟,李慕瑶主仆二人便更衣装扮好了。
周珩见状不由抿嘴轻笑,这小丫头平日里让她习字背书,拖拖拉拉,黏黏糊糊,今日遇到游玩之事倒是做事干脆爽快。
李慕瑶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周珩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是在笑某个小笨蛋咯!”
“周珩!周子安!”李慕瑶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大喊着周珩的名字和表字。
周珩双手捏住她肉嘟嘟的小脸,咬着牙,佯怒道:“你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直呼哥哥的大名!”
李慕瑶吃痛,求饶道:“好哥哥,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当真?”周珩仍未松手。
李慕瑶委屈的连连点头。
周珩心下暗自好笑,可刚一松手,便见李慕瑶倏地一下跑了出去,跑出一丈远后,再回过头,又向周珩挑衅般地吐吐舌头,狡黠地喊道:“骗你的!以后还敢!”
随后空气中传来一阵清亮悦耳的笑声,和一声无奈的叹息。
街市上,早已人声鼎沸,两侧的小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甚是热闹。
被关了半个多月禁闭的李慕瑶眼睛瞬间亮了,各种香气飘然而至,引得她肠鸣如鼓,她左顾右盼,应接不暇,一眼望去,全是爱吃的。
“要这个!”
“那个也要!”
“梨膏糖!”“糖葫芦!”“桂花糕!”
不一会儿,李慕瑶、小满、周珩以及周珩的贴身侍卫亦武,四人怀中已然将各色吃食抱了个满怀。
“不能再要了!这些吃完再说!”周珩一边在一个苏式月饼摊前付钱,一边严肃说道。
李慕瑶咬了一口糖葫芦,又数了数怀中的几袋吃食,“1、2、3、4、5……”
随后嘴巴鼓鼓地回答道,“那好吧!”
有点遗憾,所幸不多。
“小姐,快看!那里有杂技表演!”小满兴奋地指着前方喊道。
李慕瑶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手里举着一个火把,嘴里不知喷出了什么,瞬间火花四溅,火球一下子变大了两三倍。
李慕瑶眼神一亮,飞似的跑了出去。
小满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小姐,跑慢点!”
周珩拿好月饼,转身已见李慕瑶跑到了杂技表演的人群中,人头攒动,李慕瑶在人群中仍然耀眼,他一眼便能找到她。
他望着远方李慕瑶的位置走去,忽然,哗啦一声,怀中的吃食全然掉落。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花白老人推着一辆装满稻草的独轮车倒在了地上,刚才只顾着看远方,没注意近处,不知怎的就和这车撞在了一块。
“对不起!对不起!请贵人恕罪!”老人着急忙慌地跪下来求饶,生怕得罪了贵人。
周珩宽慰道:“不必如此,说起来是我的不是,老人快快请起。”说着搀扶起老人,随后又帮忙将车扶起来,向老人手中塞了几锭碎银方才作罢。
然而,看着掉落一地的吃食,他叹了口气,随即命令道:“亦武,再去各买一份一模一样的回来。”
亦武低头望着怀中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不由也叹了口气,无奈答道:“好吧。”
*
话分两头,却说李慕瑶正在看表演,时不时兴高采烈地大喊道:“好!小满,给钱!”
“小姐,奴婢没有第三只手拿钱啦!”双手抱着一堆吃食的小满抱怨道。
忽然,恍惚之间,她透过人群,好像看到对面一个黑漆漆的小胡同里,似乎有一双脚被拖入了其中。
那是什么?她没看清。
于是,顺着小胡同的方向,她徐徐走了过去,想探个究竟。
刚走近,就瞥见黑暗中,一个穿着华贵的富态老伯伯一脸惊恐地朝着她倒了下去。
她望着脸朝下倒在地上的老伯伯,大惊失色,却叫不出来,而当她再次抬眸,却看到,在那老伯伯身后的位置,竟站着两个蒙面黑衣人,虽看不见表情,那两双目光却是诧异又凶狠,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慕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怀中的吃食尽数掉落在地上,腿却像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对面,一个黑衣人当即举起一把袖箭,对准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路人从李慕瑶的旁边经过,使得那名黑衣人停了一瞬。
这时,另一名黑衣人伸手拦住了那把袖箭,附耳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后退几步,一跃而起,霎时不见了踪影。
李慕瑶脸色青白,却不知所以然,僵了半晌,只感觉一个巴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不由得吓得一激灵,额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猛然转头一看,却是周珩。
她骤然松了一口气,随后,好像所有的感官又回来了,再也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周珩见状,不明就里,急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李慕瑶一边哭,一边指着胡同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里好像有人死了。”
闻言,周珩顺着李慕瑶的手指望去,仍然不解。
“在哪?”周珩问道。
李慕瑶转过头,手指过去,刚想说在那,却见那胡同里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倒在地上的人?
干干净净。毫无痕迹。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慕瑶一惊,一脸诧异地望着周珩,“刚刚就是那里,有个伯伯倒下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双手抱紧了周珩,即便是在人来人往地街市上,她依然感觉胆颤心惊。
周珩抚着她的头,将她拢在怀中,安慰道:“许是你看错了呢,或者是个表演节目的假人也说不准,不要怕,有我在呢。”
李慕瑶一怔,是假人吗?
可刚刚那个老伯伯的眼神和表情,明明都不像假的啊,可周珩哥哥既然如此说,她便莫名觉得心安。
那便应该是假的吧。
“走吧,带你去放河灯。”周珩柔声说道。
李慕瑶刚走两步,一只腿不小心弯了一下,周珩立时扶住了她,“怎么了?走不了路?”
“腿还有些软。”李慕瑶说道。是刚刚被吓到的后遗症。
“我抱你。”话音未落,周珩便将李慕瑶横抱起来,向河边走去。
小满见状,识趣地远远跟在身后。
河边,人山人海,灯火通明,每人手捧一盏河灯,在河边许愿、祈福,最后让河灯带着心愿漂流,以此来许下对来年美好的祝愿。
周珩将她放在河边的台阶旁边,温柔说道,“我去买河灯,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要动。”
“放心吧,小侯爷,我看着小姐。”小满说道。
“不要!我也要去,我要自己选。”李慕瑶看着两侧热闹的河道,忽然来了兴趣,转头对小满交待道:“小满,你去河边选一个好位置,要选顺风的位置哦,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周珩的身后,显然刚刚让她害怕的事情已然翻篇。
李慕瑶认认真真选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选择一个最大的。
河灯越大,承载的愿望就越多吧,她想。
周珩笑着付了钱,接过李慕瑶手中的大河灯,往河边走去。
李慕瑶也一蹦一跳地跟在他的身后,像只活泼的小兔子,嘴里念念叨叨地数着自己即将要许的愿望。
有很多,不能漏,一会儿都要许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千金小姐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个男人,就算注意到,也会以为是小姐家的侍卫。
突然,李慕瑶只觉得自己身体突然一麻,便僵在原地再也动不了了,想喊也喊不出来,随后不知是被谁一左一右架着两只胳膊飞速拖进了黑暗中。
越来越迷糊的余光中,只留下周珩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听不清,也看不清,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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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