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天，孔月绮第一次感受到女史这活有多么劳累，活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干，兰姗以自己没学过这些为由，将活推给她一个人干。
还说什么自己平时那个表现，和她一样都是初选上的，要是多嘴让她被赶出宫，她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听到这些话的孔月绮恨不得上去给她两拳，让她尝尝她跆拳道黑带的威力，自己平时cos自推可不是白cos的，没点和自推相同点怎么能行。
在她内心挣扎时，兰姗早见她没吱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决定下次见到她一定打得让她酸痛一阵子。
她这才一人干两人的活到半夜。
因为怕打扰到娘娘，完事后，自己并没有带提灯，走路脚步也放得很轻。
在她准备回房路上，忽看见前方似乎有一大群人影在动。
相隔数百米，为避免打草惊蛇，自己躲在距离她们最近的石雕后面。
她们刻意压低声音，自己听得模糊。
由于自己耳力没有烟烟好，也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仿佛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什么“看好月绮，少让她接触娘娘”“多说些礼......给娘娘”“公公交代了......”“评语名册......”
到最后，几个人好像达成一致协议，谈话间声音也大了不少。
“教化好，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而后，她听见一阵铜钱碰撞声。
待几人离开后，她赶忙悄悄返回，点亮蜡烛在里面呆了一会，再提着提灯回到房中，装作整理很晚刚回来的样子。
躺在床上，自己辗转难眠。
什么密谋叽里咕噜的，皇家的勾心斗角这么快崩到她面前了，救命。
堵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去想就会很舒服吧。
孔月绮深吸一口气，死死抓住被角。
老妈，老爸，呜呜呜。
本想坚定装作啥也没听见，但她听到的那些话直直往她脑子里跑。
“教化”一词她听得真切，不由得让她联想起两汉的政策。
之前各种不对劲也让孔月绮思索起来。
针对谁呢？为何单单支开她，有什么原因让她务必不能知晓？
奇怪的是，兰姗本不在女史备选名单，并未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却能入选。
那些进来的普通侍女大部分表现得比她还优异，为何会只是普通侍女？
自己在她们计划里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一个个疑问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但自己短路的脑子暂时捋不出来什么。
沉思许久，心里默念好几遍“评语手册”，忽然茅塞顿开。
应该是那什么公公命人修改了手册，让自己手下进来帮他传递消息。
对教条奉若圭臬的兰姗或许是来牵制我，可能还会在文书上动些手脚。
而那些被选中的侍女，本身礼仪教化和诗书表现就超过她，又能深入到靖妃娘娘日常生活中。
这是要在多方面PUA娘娘！
得出这个结论自己震惊不已，心脏跳得极快，感到周身仿佛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自己到底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万一不符合他们预期，暗中不知不觉将她杀了怎么办？
孔月绮身子一哆嗦，双手迅速捂住嘴，生怕自己因害怕叫出声来。
恐惧直侵心灵，孔月绮颤动着蜷缩在被褥里。
她可能就是这般纸老虎吧，凡事都想往上冲，但总会被自己的猜测吓到。
有时不只是猜想，或许她自身就是这样胆小怕事的人。
孔月绮在恐惧中认清了些自己，不由得嗤笑。
行呗，自己看来不是当英雄和大好人的料。
天还未亮，孔月绮便听到外面舞刀弄枪的声音。
总归睡不好，孔月绮便起来梳妆，悄悄地出了房门。
她借着一堵矮墙旁堆砌的石头站了上去，视线刚好能看见正在练武的徐子弦。
她庭院里堆放了许多刀剑枪靶，如今这个时辰并未梳妆，披散着长发，天色昏暗，但也能感受到这位小将军的神气。
孔月绮看得入迷，心想她就如自己看的许多女将军一般英勇。
倘若一辈子待在皇宫，是不是只能在宫中挥舞着志气，佯装自己在战场上与将士并肩作战了？
以后，她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些宫女经年累月的说辞放下手中的剑吗？
孔月绮越想越难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成为不了这种人吧。
徐子弦在沙场杀敌是勇，敢于入宫也是勇。
她告诉自己冷静，烟烟说过要......不管了。
她是见不得人失去原先的志气的。
反正没死过，被整死就被整死吧，万一能回去呢，今天找时机写下小纸条递给娘娘吧。
她不能拿一个女子的意志力去赌，这样太不是人了。
也不能留有一丝可能战胜不了集体PUA的可能性给她。
校园霸凌、网暴这些古代没有，那些在现代遭受这些的人多少抑郁的。
而且本来有能力给予别人生的希望，要是又因为怕死不去做，自己和当初有什么两样，那样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嗯对，就这样，孔月绮。
决定好了，孔月绮心情愉快多了，小心地从墙头下来，捂着肚子佯装从茅厕出来。
徐子弦收起自己的剑，转头看向西边墙头，轻轻摇摇头笑了笑。
怎么又是那个小女官？偷看我练剑那么久还摇头叹气的。
这宫里第一次有人驻足为我的剑停下，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另一边，伍竹烟这里就显得风平浪静多了。
不过她发现，皇上尤其喜欢到昭妃宫里来，还带着一摞诗集。
两人经常在书苑里聊个半天，那皇上总是心满意足地出来，嘴里还会念叨着两三句诗。
她没心情去八卦这些有的没的，伍竹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没想到自己不八卦，奈何自己耳朵好听得见，还有人上赶着告诉她。
与她一同进宫的几人都是性子温柔的姑娘，其中就有夸过她的春雨。
她们并没有因为结果与预想的不符就心生怨恨，私底下都以姐妹相称。
雨儿因为没有学过女史要务该如何做，起初慌得不行，但好在春雨愿意主动教她。
这次八卦的提起人就是雨儿。
“咱们娘娘和皇上皇后的关系好像都很好嘛。”
“是这样，不过他们聊的，什么意象、制衡什么的，我听不大懂。”
“有共同爱好嘛。”
然后有个小宫女就跑过来悄咪咪地问她：“竹烟，你平时不是负责摘录些诗词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没？”
她摇摇头小声提醒她，凡事说话还是要小心点。
那个小宫女点点头，招呼着其他人做事去了。
伍竹烟虽不想听，但多掌握些消息总归没错，于是她开始思索起来刚才那些话。
这皇帝拿的是南唐后主李煜剧本吗？皇后不会和昭妃谈政事吧。
应该是，那皇帝整天跑来议诗，真不知道这陈朝朝廷运行机构是怎样的。
正想着，迎面撞上一位小厮，急急忙忙地从长廊那跑过来。
她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那小厮见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递给她一张字条。
伍竹烟找了间杂物房，确定没人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一面写着“机缘改命”，一面则写着“观察昭妃一举一动，暂且不动，若无价值，可借机杀之。待死讯传遍后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伍竹烟整个无语，将那纸条就着蜡烛烧了。
什么价值，整个字条都莫名其妙，凶手是不是表达能力不好。
还幻想自己一个女史能杀一宫娘娘，还非得她杀掉。
不过上面说的机缘改命，也不知道是不是指回去的方法。
要是知道她和小绮穿过来是背后那人搞的鬼，她一定先杀了他。
算了，先留个心眼，反正昭妃要有什么动静那人估计会再联系她。
而且，那人安排得任务让她心里一顿窝火。
“我最讨厌的就是用别人的标准评价一个人活着的价值。”
被这莫名其妙的字条一折腾，她被耽误了不少进度，心里又把那人骂了一遍。
第二天，景和宫的宫女们发现今天孔月绮和靖妃娘娘相处的时间尤其的长。
那个被安排盯着孔月绮的女史兰姗因此被管事女官警告，她一脸无辜的解释说自己冤枉，昨天她看见孔月绮一直待房中办事，根本没看见她和娘娘有接触，但不知为何，今天娘娘一早就吩咐她带着一摞账目，进了自己房里，到这没出来。
外面人在哪里各种猜测，里面的两人却聊嗨了。
已是傍晚，徐子弦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烈酒味。
她整个脸喝的通红，晕晕乎乎得看着孔月绮。
“月绮，我爹从我出生时就对我不闻不问，即使我拼命地跟着兄长们的师傅练武，偷听他们谈论布局战术，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部分兄长，但他还是不愿把目光投向我.......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他问我想不想杀敌，上战场？我猛点头，而后就跟着他的副将骑上烈马。我们冲锋在最前面，我第一次真正地杀人，拿的是一把不算锋利的刀，拼命地将它挥向敌军。因为我觉得父亲第一次相信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醉酒的人，往往会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所想——她没用之前那副被寄予厚望、父女相亲相爱的说辞来介绍自己。
徐子弦哽咽地说着，身上少了久经沙场的沉稳，或许她本来就没有。
“最后我只剩一口气，被抬了回来，那场短暂的对决也胜利了，战后他看着我，说‘子弦’，是箭在弦上，凡事定能势如破竹。这句话让我以为我终于被他重视了，后来才知道，只是有两位哥哥得了风寒，没人上而已。可此后，他当真待我如几位哥哥一般。我明白他需要对他有用的孩子，只要对他有用，那嫡庶男女便不重要。而我恰好是好用的那个。”
她强撑着想哭的冲动，然后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床上。
孔月绮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位姑娘忽然开始跟她说这些，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信任的时间会如此之短吗？
像想到了什么，她开始更加心疼眼前醉醺醺的小将军。
或许是因为她感受过的真心太少，而之前的都是需要她拼尽全力换得的。
刚想帮她调整姿势躺好，顺便掖好被子，就听见她又在喃喃嘟囔：“谢谢你月绮，还有你武功也很好啊，不过我还是略胜一筹。她们说的我以后什么都不听，我以后每顿饭都用银针测试了，我会找出凶手......”
孔月绮轻笑，觉得她比自己还像小孩子。
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才十九岁，自己确实比她年长。
随后，她在一旁的桌案上将今早带进来的账目处理了。
晚上回去，管事女官问她都与娘娘谈了些什么，她谎称娘娘询问她宫廷礼仪之类，又协助娘娘理顺了些账目，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管事的将信将疑，让她回去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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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