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徐小姐来了。她......此时就在您寝宫外。”侍女急急忙忙说着,刚想向皇后指明位置,一位身着便服的女子破门而入。
“明因姐姐,是我。”她快速关上门,语气里压着悲伤,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徐小将军,你......”长孙明因见到她这样,震惊不已,连忙过去搀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多年不见,姐姐你倒是与我疏远了些。”徐子弦苦笑着看着她。
长孙明因神色恍惚,忽略了这句话,径直问道:“徐小将军怎么在这里?怎么看起来那么狼狈?边关战况可还好,老将军和你哥哥他们都还好吗?”
徐子弦面对她这一长串问题,低头沉默许久。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开口。
“我此番回来,是偷跑出来。为的就是......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嫔。”
徐子弦后句话说的很慢,一直注视着长孙明因的表情,见她满脸错愕,似乎还带着愤怒,连忙解释道:“姐姐,我不会和你抢皇上的,我就呆在我的寝宫,绝对不会主动靠近皇上半步。我还跟父亲留了书信,我......’’
“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是和幼时一样单纯?我和皇帝各取所需,我们只是都需要皇后和皇上这个位置罢了。难道边关多的是画本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长孙明因被她这话逗笑,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捏她脸,手却抬起来不久又放下。
徐子弦窘迫不已,惊讶地瞪大双眼,“原来是那些糙汉听的谣言。”不是......皇上只宠皇后一人,所以多年不纳后宫。
宽心了些许,徐子弦随后还是郑重地向皇后说明原因:“有不止一股势力想要对付我爹和我大哥。前段时间我们抓住了在饭菜里下药的杀手,和企图在我们身上下蛊的女侍。两种手段都是想逐渐侵吞我们的意识。经调查,他们的幕后黑手来自宫中。我家常年在北疆,在洛阳的宅子在洛阳城外,离得远又没有人住。我便想着进宫方便打探消息,查出凶手。我主动请求入宫,我爹已经写了书信大概明日朝臣和皇上便可收到消息。那些老狐狸巴不得我留在洛阳,不过如今北疆的安稳都是我们徐家的功劳,他们暂时不会利用兵权限制我爹,肯定会同意的。我会先在城外驿站休息,装作还在路上。”
“不可!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你大可不必进宫,你知不知道这是一辈子的事!你该在边疆驰骋杀敌,这里只会消磨你的岁月。”皇后气愤地甩甩衣袖,背过身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态度坚决。
“洛阳城内世家林立,我若时常从府中跑来皇宫,时间长了定会引起怀疑。况且路途中难免不会生出事故,我爹也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府中。姐姐,我被浪费的岁月不算什么,我决不能让小人得逞,威胁我父兄安危,破坏我们徐家耗尽半生维护的边疆稳定。”徐子弦笑了笑,转身看向窗外,虽是南方,但她仿佛能从皎洁的月光中窥见自己北疆的父母兄弟。
这些说辞,她一直坚信着。幼时,大哥总说她身上有股英姿飒爽的男子气概,就该一辈子沐浴在黄沙里杀敌。她反驳道女子气概有什么不好吗,忠勇者不该用性别来区分。前半生,她凭借女子气概来证忠勇,也许后半生,她要继续借此来消磨寂寞。
书信已寄,事情已经成定局。长孙明因知晓她来只是提前告知她一声。罢了,没想到这个年纪的我们,个个就已经有必须进这皇宫的理由。
见长孙明因没再说话,徐子弦明白她这是同意了,于是便说;“明因姐姐,那以后我会长久陪着你的。”
长孙明因忽地被这句话击中心头,久久难回神。
后日晌午,孔月绮和伍竹烟正吃着简单的饭菜呢,忽地被一则消息惊到。
伍竹烟刚想说“冷静”,就见孔月绮因为太着急说话被一口米饭噎住,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赶忙帮她倒了杯水,顺下去后,伍竹烟感觉自己快要被眼前这个学了那么久规矩的人吓到了。
那人话说得极快,喋喋不休又带着点急腔,“烟烟,啊啊怎么办,又来一个妃子,不是说选秀皇上只中意一个吗?听说那些大臣一反常态,听完又来一个很爽快地答应了。完了,要是咱俩被分配到不同的寝宫,你不在我身边,我万一无意识地犯下错,我的脑袋......呜呜。”说着,还不自觉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伍竹烟迅速打断她,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小幅度地环顾四周,好在因为孔月绮吃的快,如今已经没几个人,且她俩如今都锻炼出小声说话的习惯,保证只有对方距离内能听清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小绮,如果结果不如愿你一定要记住咱们的原则。少听多做,少说多应。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搜索范围会更大,”伍竹烟拍拍孔月绮的肩,面露难色,忧心地皱眉。
孔月绮重重地点点头,两人开始计划倘若分居两宫,何时何地见面。
“最好是傍晚,各位娘娘睡过之后,地点就在上次路过的巨石边。能行的话三天见一面,不行就一周。”
“好,暂时。”
两人心情都很低落,快速收拾好,便各忙各的了。
孔月绮没见的是,伍竹烟转身过后,眼里一闪而过几丝复杂情绪,先是哀痛,而后又像在嗤笑着谁。
没想到噩耗来得如此之快。
管事女官当天下午便通知,昭妃娘娘和靖妃娘娘已入住自己寝宫,明日会有两宫女官根据近日按平日教习表现和考评记录前来领人。让各位仔细收拾一番,准备准备。
管事女官走后,大家都议论起来。
“春雨姐姐作的诗词如此之好,定能入选两宫女官。”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有几个名额。”
“少说几句吧。”
“竹烟妹妹也不差呢。”
伍竹烟本来没吭声,忽地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去,那位叫春雨的姑娘正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她赶忙摆手,说自己才疏学浅。互夸两句后,她才发现孔月绮就在刚才离开了。
找寻一圈,最后终于在一处连廊座位那看见她的身影。伍竹烟缓缓向她走去,隔着有些距离,孔月绮便听见有人在叫她。自己羞愧得没敢回头,不能说自己头一次感觉到优生差生待遇是如此之大偷偷抹眼泪吧。
见她没理自己,伍竹烟又喊了句,顺势走到她面前。她缓缓坐下,眼神认真地看着孔月绮
“小绮,不用难受,你很优秀的,这种束缚人的东西本来你就不应该接触到,更别说学它。你不说你是二次元里的女王吗?术业有专攻。”
她明白,那次过后,小绮情绪有时尤其敏感不稳定。她有时难很快察觉,但只希望自己总能说出安慰她的话。
孔月绮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释然的笑了。两人聊了很久以前的事,少女的愉悦彷佛能把今天昏沉的天空变得明媚。
次日清早,两宫女官早早来到掖庭。管事女官将厚厚一本评语名册递到她们面前,供两位女官挑选。三人对过眼神,神秘地点点头。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大气都不敢喘。
不一会,管事女官便将选中的人分成了两拨。
孔月绮和伍竹烟被分到了两支队伍。
“月绮,兰姗,竹烟,雨儿,举止温恭,识字明簿,口密不妄言,评考甚优,选为女史。前两者进入景和殿,后两者进入澜仪殿。”
“其余人等,你们举止恭顺,能恪守礼制,念在两宫如今婢女暂缺,可特许入两殿当婢女。”
宣布完毕后,两宫女官在众人诧异和不解中,径直带着自己宫的人离开了。
孔月绮排在队伍末尾,要转弯进入拐角时,转身向澜仪殿队伍的方向看去,正巧看见伍竹烟也在回头。虽相距越来越远,她还是依稀能听见对方张口说了什么,好像是“万事保重”。
她不舍地扭过头来,低垂着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走入别的红墙绿瓦宫。以后她们凡事可能都要靠自己了,说话也是,兴许逗自己开心也是。
掖庭中,待管事女官离开,余下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女官怎么没有春雨姐姐?”
“我也不知,除了竹烟,其余三人哪里能选得上?兰姗和雨儿更是没在女史待选名单上。”
“就是啊,春雨姐姐和其他一众姐姐表现得如此好,怎会只被选为普通婢女啊?”
众人不解,纷纷摇摇头。
进入宫殿后,孔月绮和伍竹烟安置好东西,都各自被女官领着熟悉流程。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晌午。
见过靖妃娘娘的孔月绮午饭时还是难掩内心的惊讶。她入宫时,见徐子弦正在练剑。她正身着一身白色交领宫装,不是后宫常见的曳地广袖,纹饰上只在袖口处绣了两只小巧的北燕,腰间束一条素银丝带,发间仅簪一支平直白玉挽起发髻。整体上利落又得体。
孔月绮惊讶于这靖妃竟然是如此飒爽之人,似乎是武将的女儿。这般女子,怎么也会愿意待在这里成为妃子呢?
她正思考着,见徐子弦忽然朝她们这边看来。见她们过来,也只是笑笑。
待女官向她一一介绍过她们名字和负责的职位,她点点头,继续练剑。
带路女官见此不悦,“娘娘,这是谁给您搭配的服饰、挽的发髻?怎得如此不成体统!奴婢这就重新为您梳妆。”
见她要动手准备,徐子弦也不吭声,只是持续挥舞着手中的剑,不过练剑的区域在一点点向她靠近。当女官感受到一股凌厉的风从自己后方掠过时,她步子骤然停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您这是......”她声音颤抖,身子伏在地上。小心抬眼看去才发现是剑鞘。
“姑姑可是老糊涂了,本宫昨日刚搬进来,除了您,本宫不曾见过什么婢女啊?莫非姑姑早上起得早给我装扮的忘记了?多谢姑姑,此装扮甚好,以后请继续给本宫如此装扮。”还想约束我吗?一进入宫,这老嬷嬷便在穿着举止上处处挑我的岔,我如今正好借此吓吓她。不过说本宫好费劲啊,有点威风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是,奴婢知错。”又跪了几刻,徐子弦终于下令让她带领新来的婢女熟悉流程,她才艰难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徐子弦在她走后大声笑了起来,“拐弯抹角说我穿的不对,簪的不对,现在你走路也不合礼法。哈哈哈。”不过刚才那位走在最末尾的女史似乎也在偷笑,好像名叫月绮。唉,希望以后宫里不要太无聊。
与此同时另一边,澜仪殿内。
顾晓知整理完昨晚与皇帝探讨的诗文,让女官将她们带过来她要跟她们说几句话。看着面前的一众女子,顾晓知也不废话,简明扼要地说,“本宫宫里不需要无用之人,要尽全力办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该干什么希望各位能明白。这里的女史,做做抄写诗词、教习礼仪、传递消息的活即可。”
伍竹烟听后沉思了一会儿,心中疑虑女史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管账目簿记吗?怎会只做这些活?直觉告诉她,昭妃绝对有秘密。虽然好奇,但她没有想探究的打算,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一天中,她如同其他宫女一般行礼、做事,没有表现出任何接受先进文明的痕迹。只是空下来时,总是担心远在景和宫的孔月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