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那不得安心,洛阳皇宫内也不太平。长孙明因因前几日的风寒,身体渐渐差了起来,即使服下药膳,情况也没见好转。太医说是忧思成疾,操劳过度导致。顾晓知这几日除开帮她处理公务外,便时常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长孙明因倚靠着枕头顺势坐起来,面色惨白,唇上也没了颜色,整个人恹恹的,看着面前喂她喝药的女子。“晓知,辛苦你了。他们可有什么动静?”
顾晓知将汤药递到她嘴边,冷冷地道:“一群势力狂,你不就病了几日吗?他们竟然咒你时日无多,要把自己的心肝皇帝请回来。你快点好起来,让他们住嘴。”
长孙明因想笑笑说怎么你变得和子弦一样幼稚了,但浑身实在没力气,最后两声轻笑也夹杂着咳。顾晓知立刻放下药膳,凑过去拍她背替她顺气。“当真只是简单的风寒?你这咳的频率也太不正常了。”
长孙明因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而后又问到:“月绮和竹烟那有消息了吗?她们到达北疆了吗?”
“之前她们在一处驿站留宿时寄过消息,将过路时民间状况讲了出来。后来便没了消息。”
说起这个,长孙明因心头一紧,忙追问是何情况。
“我们的措施不太奏效,阳奉阴违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你放心,我会彻查此事,制作出更全面的改革计划。”
长孙明因点点头,却不由得说:“晓知,我有时觉得,我们其实做什么都很无力。但因为见证过陈朝的美好时候,我不忍心亲眼看着它灭亡。有时候能将一切都看透却死死挣扎着不放手也挺累的。晓知,你又是为何要坚持呢?”
长孙明因语声渐低,指尖无力松开,眼底光色渐渐暗淡下来。
顾晓知怔住,思索良久,简单答道:“争一口气。那些男人喜欢女人臣服他们,我想做的便是让他们臣服于我。”顾晓知笑笑,说大概和子弦差不多吧。她又跟长孙明因讲了许多幼时在相府生存的往事,说起这些,她眼里并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叙述着。
长孙明因应和着,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听着听着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有个太监慌忙跑来禀报说几位大人寻她有事,让她尽快前去议事。顾晓知将他打发走,替长孙明因掖了掖被角,阖上门便去了自己御乾宫书房。
那几位大臣便是最初找上她的巫蛊之臣。她沉下脸来坐下,开门见山地询问他们所来何事。
那几位傲气的很,认为是自己发掘了她,连称呼礼仪都省了。“顾家女,你打算何时实施咱们的计划啊。”
“放肆,忘记你们如今什么身份了吗?”
“哈哈哈我们什么身份我们知晓。你也莫要装傻,新帝如今什么情况我们也知晓了。他远在天边,不好下手,但这并不妨碍计划顺利进行。”
“哦,是吗?我倒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想法?”
“复帝,一切按原计划来。再有七日便是我们算得的时机。你代替他成为皇帝,智谋会加倍增长,定可以......”
顾晓知捂嘴大笑起来,问道:“定能如何?拯救你们大陈吗?皇后如今只是圣体欠佳,你们就要放弃她,哦不,你们从未看重过她吧。我要的可并不是非在大陈不可。还有,若我成为皇帝,你们当真甘心辅佐我,不怕我掌握实权后把你们都杀了。”
“若是能救国,我等死了也值得啊。”
“虚伪至极了,你们。”顾晓知听到这话强忍着恶心,字字直击地说。“你们的命有什么用?在水患来袭时你们可是一个建议都没提,是我们这些你们看不起的女子聚集起来商讨,安抚,善后。为何这天下偏偏非要给男人呢?我们做的哪点不如如今两个废物。一个沉迷诗书,矫揉造作;一个痴迷权力,偏执阴狠。而我们在后宫、在庙堂、在沙场,哪里做的不如他们。告诉我,哪里?”
“祖训不可违。”冷冷冰冰的五个字。
“呵呵,我们忙着权力争斗的时候外面一个个都在受苦,我们都是罪人,陈朝不久后便会灭亡。”
“顾家女,你疯了吗?说的这些都是什么话!我等自知能力有限,不远万里从西南得到此方,便是为求一线生机。好在菩萨保佑,让我们遇见了你。”
“那怎么救国你们去求菩萨好了,别来找我。”
“你...你太过放肆了。”几位大臣忽觉视线渐渐模糊,脑壳昏昏沉沉的,忙叫不好。
“诸位,面对你们的主子还坐那么久板凳,实在太不礼貌了,受点教训是应该的。”顾晓知惺惺地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要走。
“你...给我们下了什么...”其中一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愤恨地朝她吼道。
“我最新研发的毒,沾上就能触发,会让你们日日心如刀绞,你们坐椅子上那么久没发现吗?我也中了,不过我已经服过解药了。”
“诸位老臣,日后定要继续刻苦钻研邪术吧。”
“站住”,其中一人捂着心口叫住了她,“我们不打紧,大不了一死,可长孙皇后不值得和我们一起啊,如此天骄......”
“住嘴!”顾晓知停住了脚步,快步回头怒不可遏地将小刀抵到那人脖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那人看出她眼中的慌张,所以即便刀架子脖子上,也不害怕。“你应该也注意到她并不是普通的风寒吧,那太医也被我们收买了。我们的手段你也知道--巫蛊。我们给她和一个病重的人种下了子母蛊虫,她身上的是子虫。那个人看样子撑不过半月了,到时长孙皇后和他一起陪葬,他也不亏。皇后身上的子虫可不好解,只有我们知道母虫的位置。”
顾晓知眼神狠厉,每个字的声音都压的很重,问:“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第一给我们解毒,第二答应履行之前的计划。否则,我们几个带着那病人和长孙皇后一同死去,也无事。等到你登基后,我们自会将母虫处死。”
顾晓知冷笑着:“好,我答应你们。有这手段,不如去威胁无所事事的皇帝,说不定还能让他发奋图强。”待我登基后,你们便陪着自己的河山长眠吧。
顾晓知回到自己寝处,拿出他们之前给的符咒,放入水中化开喝了下去。将另一张藏进袖中,转身向西娥宫中走去。
此时的陈百理正骄傲地向西娥展示自己新题的诗,准备喝酒庆祝一下,看见顾晓知前来,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你来干什么,不是跟着皇后正得势吗?”
“皇上,我是来请你复位的。”
“请我?难道我那位皇弟出事了不成?”
“正是。”见顾晓知面容极其认真,陈百理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如今,新帝痴傻性命垂危,皇后病重,唯有皇上能当此大任。”
陈百理苦笑:“是何大任?亡国君主?”
“治世君主。”
陈百理不吭声了,听到这说辞他收卷好手中的画作,拂了拂衣袖,转身向屋里走去。就在顾晓知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陈百理说:“好,我去,总归当皇帝久了,后世人也能少骂点。”这是顾晓知头一次听到他除了诗书外回答的那么干净利落的话。她轻声致谢。
打算走之际,西娥跑过来将一些她自己缝的荷包递给她,总共三个,上面分别绣了木槿、乌头和石竹,说是要给三位姐姐保平安用。随后又拿了一些自己采的草药,希望长孙姐姐早日康复。
“几位姐姐辛苦了,日后有用得上西娥的尽管吩咐。”
顾晓知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夸她花选的好。可这样的自己又怎么配乌头呢?犹豫着要说什么,而后在她耳边言语几句,将那黄色符咒交到她手心。“此事,我有愧于你。我...你可以试探下他的反应,再将你的决定告诉我.我会尽快想出办法。”最后只留了一句“抱歉”便匆忙离去。
西娥手中攥紧那张符咒,眼中闪过迷茫和无措。又要利用他了吗?自己内心是不忍心的,对待一个救过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全心对待她的人。可明因姐姐的病也不能拖下去啊......西娥左右为难,手中的符咒被她攥得愈发的紧。对她而言,这些法子太过离奇荒诞,她实在不理解那些大臣的想法。走投无路,便要请求上天,将希望寄托在邪物身上吗?
西娥踌躇半天,在原地想了许久,全然没发现陈百理在远处一直盯着她。
许久,西娥想到晓知姐姐说先让我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当女人的反应吗?她挣扎着缓慢开口,叫了陈百理一声:“理郎,你来一下。”
在远处的陈百理装作在忙,等她叫第二声的时候才回复。“西娥,何事?”
西娥看着面前神色认真的人,预感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试探问道:“倘若你有机会作为女人,你是否愿意。”
陈百理是看见她和顾晓知密谋了什么,但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怔了怔,他如实回答:“倘若我生来便是,那无可厚非;可既然体验过做男人带来的优越待遇,再成为女人的话,那我大概是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