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章家与盗匪来往的帐册不知被谁贴到了洛阳城门告示那,几个爱看热闹的汉子那日清晨准时到了那里。望着满满一墙的账册,他们怒火中烧,气愤得将这些撕下来,拿到洛阳市中心去宣传。
几人中自然抵不过声势浩大有备而来的百姓。家里上上下下被翻了个底朝天,章府病重的老爷当场撒手人寰。
随后长孙明因则派出官府彻查此案,收缴章家财产用于安置流民。其余几家的残存势力也都收敛谨慎起来,紧闭大门。五家此时在朝中的话语权已不同往日,那几位巫蛊文官和效忠徐将军的武将相处得还算和睦。
后宫之中,几人围坐在一块,正心情大好地庆祝。
“明因姐姐如今是实权掌握者,日后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呢。”徐子弦被刚打的胜仗鼓舞了信心,期盼地说。
长孙明因轻笑,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晓知,我便说女子未必不如男呢。”
顾晓知微笑着点头,轻言提醒道:“但越是掌握实权的女子站在高位上越危险。还是小心为妙。”
二人应下,徐子弦忽然好奇地问到:“不知废帝看到这局面是什么表情。他和西娥过得还顺心吗?”
这话提醒了长孙明因,依她对陈百理的了解,许是先震惊一下,然后就没什么反应了。
长孙明因猜得果然不错。陈百理退位后便将原先宫里的诗书画作搬到了西娥宫里。开始时还是有些不适应,甚至有过争一争的想法。但随着体验过比以前自在的日子,加上西娥的陪伴,他也就乐不思蜀了。
听到这消息的陈百理只是怔了下,随后便继续教导西娥昨日学过的诗书了。
西娥这段时间渐渐会识字了,也能简单地写信。后来她又读了长孙明因给的许多书,起初都是些寓言小故事,后来是难度大的古代历史。如今的她性子不再像以前那般胆小,举手投足间有了几分坚定感。
陈百理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变化,虽然他不喜欢那些梵文史记,但看到她这样也属实为她高兴。
清明时节,大雨照常淅淅沥沥地落下。起初人们对这场雨是期盼的,希望它的到来带动谷物的生长,可随着这雨接连下了十天左右,它对人们来说便不再是喜雨。
在阴雨朦朦的季节里,整个陈朝上上下下也充斥着阴郁的气氛。随后民间开始有传言说这是老天爷的愤怒,一切都是因为女人当权。
“什么女子监国,阴阳失序,才招来天灾水祸。滚啊滚啊,无知,烟烟,这民间传言真是荒唐!皇后娘娘她们这几日正忙着处理章家接头的匪患,对百姓来说不该是福星吗?简直胡说八道!”孔月绮气愤地将这张民间传扬的纸张撕碎,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现代尚且有封建迷信,更别说古代了。好了,快想想怎么处理好了。应对水患该怎么办?”伍竹烟虽然很气愤,但很快冷静下来。
“陈朝所处地区多是平原地区,先把百姓迁到高地吧,然后加固堤坝,发放粮草。还有听说古代水患后常伴有瘟疫,那一定要做好善后了。”孔月绮若有所思,提议道。
伍竹烟赞同地点点头,打算先去几位娘娘那看看情况。
两人马不停蹄地前往长春宫,便听到屋内一阵争吵。
“不可,那些粮食是保障前线徐家军的军粮,绝不能全部挪用。”年幼的皇帝一口回绝了长孙明因的提议。
“可如今国库粮仓根本供给不了大批受水患迫害的百姓和流民。即便开仓放粮,也撑不了几日。”长孙明因面容忧愁,她已经为水灾之事忙了许久。
“凡事要分轻重缓急,我父亲那不着急,最近的一战也要在一月之后。”徐子弦想到这,劝说道。
“那也不行,先供给百姓流民,解了燃眉之急后呢?大雨不知如何能停,即便停了,我们也不能在短短几日内凑齐军用所需粮草。”陈少郢顾虑得更多,坚决不同意。
“分出军用粮五分之一用来赈灾,再调拨后宫全部私产,同时向尚存财力的士族强制征借粮食,向他们许诺战后补偿。他们如今这样,正需要权力和财产补偿,价格稍微高些,他们应该会同意的。”顾晓知思索良久,说出这办法。
陈少郢见长孙明因和徐子弦都没反对,自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斟酌左右,还是说道:“难道不考虑以后吗?万一边疆忽发战事,万一事后几家重新崛起......”
“不需要万一!我们在这考虑这么多万一,你的百姓在水灾里思索怎么多活一会。边疆那边去解释,明日我便启程。若有突发战事,我先上。”徐子弦高声打断了他的话,猛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那就如此。”长孙明因起身看着陈少郢,“皇上年幼。但也需要明白,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计谋才称得上是良策,不然,便是诡计了。当权者思虑过多,往往会寸步难行。”
她语气冷硬,说完后便不再看他。
陈少郢默默没有吱声,转身离开时脸上的阴郁如刀般危险。明明自己才是皇帝,众人不都应该听我的吗?不,以前那种受人压榨的感觉我绝对不要再经历了。
伍竹烟见几人走了后,便拉着孔月绮来到顾晓知面前。
顾晓知神色疲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竹烟可有妙计?”
伍竹烟也是头一回见到语气这样柔和的顾晓知,将方才两人讨论的大致方案讲完之后,又补充道:“娘娘,城外可设立流民安置营,老弱便发放赈粮,青壮年便以工换粮,抢修河堤堤坝。在此期间要紧防盗匪作乱、流民哄抢粮食。”
顾晓知点头后,示意知晓了。让孔月绮先去与徐子弦告别,将伍竹烟单独留下了。
两人沉默许久,伍竹烟刚想说无事自己便先走了,这时顾晓知将一粒药丸放到她手心。
“这是解药,吃下之后毒就解了。竹烟,你以后可以不再为我做事。”
伍竹烟心头一慌,预料着有事发生。轻声问了一句:“娘娘可有难处?”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也有你该干的事。比如,回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本书籍送你。”
这话很像是在与老友告别。伍竹烟讨厌这种感受,将手中的药丸吃了下去:“日后我还回来找娘娘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像是拼命止哭的时候自带的鼻音。
顾晓知听后沉默许久,心中好像被什么射中,随后对她莞尔一笑:“竹烟,谢谢你。日后,你我便是徐将军与月绮的关系了。”
来到徐子弦住处的孔月绮站在房门外,看着她正一脸认真的挑拣自己的衣物,最后只将两件便衣装入包袱。随后又将首饰整理出来,摆在桌子上。待一切完成后,在圆桌一旁坐下。
此时她才发现在门口的孔月绮。
“月绮。你怎么来了。”徐子弦喜出望外,立马起身迎接。
孔月绮给了她一个拥抱,闷闷地说:“当然是和你告别了,小将军,嘿嘿嘿,你又想不辞而别吧,我可不能让你如愿。”
徐子弦察觉到她似乎要哭,忙为之前的事道歉。“我这次不久后就回来,你放心吧。到时候给你带一杯北疆的沙土回来。”
孔月绮埋怨道:“我见过这个,你不能带些别的。”
徐子弦笑着答应。随后询问她线索找得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不过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它便会出现。”
徐子弦再次被她这样久违的乐观逗笑,学着她之前教的给她说了句“加油”。
二人又谈了些其他趣事,直到天黑,伍竹烟来叫她。
孔月绮回头看着擦拭佩刀的徐子弦,心中默默祈祷。一定,一定要平安啊。
雨又下了五天,虽然开始没有停下的趋势,但这五天中在几人的规划安排中,局势也没有太过混乱。
在连续的十五日暴雨后,陈朝的天空终于迎来了晴日。但依旧潮湿的天气让部分地区民众患了瘟疫。好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瘟疫隔离与预防措施做的还算齐全,因此患病区域并没有扩散很大。
天灾过后,长孙明因又以朝廷的名义下令地方重造户籍。一切虽然暂且安置好,但事后各种麻烦又接踵而至。
即便徐子弦提前告知具体情况,徐将军仍旧对此事处理颇有微词,派人送来密报,表达对粮草削减的不满;而强向士族借粮,压得不少中等士族心生怨怼;陈朝国库如今空虚,部分地区赋税全免,暂时不能补全,日后供应边疆的粮草也成了问题。
如今依赖的便是清查人口,重造户籍,待情况好转再征纳税款。可这件事处理起来错综复杂,不是一时能解决好的。
与此同时,皇帝又开始作妖。写信给徐将军说扣粮一事对不起他,自己要亲自登门道歉。
长孙明因与顾晓知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本想先将他关起来,但陈少郢趁她们还未行动前便带着三五个护卫骑马离开了皇宫,只留了一封信。
“两位皇嫂,待朕归来时,定会带着属于大臣的兵权。一切都会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顾晓知看着那封信,觉得颇为天真。如今正是紧要时刻,不想着如何安抚民众,充盈国库,倒是想着加强皇权了。立刻紧急写了一封信,寄给徐子弦,让她定要拦住新皇。
长孙明因像意识到什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或许,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能做一位明君,只享受至高的权力。他刚上任时表现的或许并非全是虚假的。”
“这皇帝分不清轻重,扣粮像是怕惹到徐将军,拒绝向世家买粮也怕世家卷土重来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水灾一事他似乎没考虑过百姓该如何,我实在不放心啊。”
听长孙明因这么一说,顾晓知当即又写了一封,嘱咐徐子弦观察新皇言行,试探百姓和权力在他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