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皇后再也没来见过顾晓知，顾晓知看着面前的空棋盘，叹口气，双指夹住一枚黑子漫不经心地放了上去。
这几日自己宫中冷淡的很，西娥宫里却是热闹非凡。自己还未有机会拜访她，如今她宫里拜访的人一批又一批，怕是她也挤不上去。皇帝的唯一的宠妃，这个身份可是让一些处于低位大臣异常重视，纷飞派夫人与女儿上前打好关系。顾晓知唏嘘，那这些的希望寄托错人了。
后来几日，她又听几个打杂的小厮说西娥性情变得骄纵起来，整天央求皇帝多弄些珠宝来。前日看重了李宰相家的夜明珠和传家玉佩，昨日又看重了苏相的佛家手串，今日想要梁太尉珍藏的山水名画。陈百理竟都答应下来。这些东西不知她是从哪听来，专挑那些大臣珍藏的要，虽都是些无实权的，但也一定程度上令他们不满。她还央求皇帝给自己宫殿里堆满金银财宝，皇上便向五大家族要钱来凑，不然自己就要退位不干。财还未敛够，名正言顺的背锅侠便要退位，五大家族只好咬咬牙答应下来。这季度他们从地方官手里收到的好处已经够多，那些贪官也不会再挤出钱给他们补上，想到这几人就感觉一阵肉疼。他们联合一众大臣进谏说皇上不可沉迷美色，荒唐度日。西娥还被安上祸国妖妃的名号。皇帝第一次当众反驳说他们不是日常也收敛钱财，府里库房堆积如山，自己问他们要点讨心爱之人欢心怎么了。
“你们平日里收了地方官多少好处当朕看不见吗？朕的国库为何会如此空虚你们倒是给朕个解释啊！”
那日的早朝君臣吵得不可开交，撕破脸、揭老底。
“那好，我退位，宣布陈朝灭亡，你们效忠别的皇帝去吧。”陈百理一甩袖，将玉玺大力扔在地上，气愤的离开了。
“皇上三思。”众大臣齐声劝到。
下朝后，五大家族的家主默契的来到一处茶馆厢房内，商讨应对之策。
“本来是念在他老实不理朝政，不会过多干预我们的事，可如今你看看他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帝王名分都不要了。竟还敢肖想我的财产！”
“欸，消消气消消气，英雄不爱江山爱美人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诗人呢？”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办，陈朝还能称一段时间，北疆有徐将军在倒是稳定，东头可来势汹汹，趁他们没打过来之前，我们可要多攒点家底。”
“他退位，便让他退，我们又不是没有别的人选了？”其中一个大臣轻抿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
其他人不解，说后宫也并无子嗣诞生啊。
那人轻咳几声，说道：“先皇生在宫中的子嗣是只有当今皇上一人，可之前去南边因大雨，曾在一位农舍家留宿几日。家中有一女子，与先皇相处甚洽。先皇离开后几日，那家人家就迁走了。这事鲜少人知晓，倘若那女子有身孕，或许如今已经十岁。年龄不大不小，正是好控制的年纪。前几日，已经找到那家人，那孩子与皇上长得颇为相似，我们还有机会。”
“老狐狸，算的够深呐，不出今日这事是不是就打算藏着掖着。”
那人笑而不语。虽然事情解决了，但经此一事五大家族此后对对方都留了个心眼。
皇上这一番决定，很快传遍整个后宫。顾晓知听到后即刻感到御乾宫，见到皇上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也装作耐心劝导的样子。
“皇上请三思啊。您犯不着为他们的粗鄙言行而退位。您要是真为西娥姑娘好，真想让她幸福，就要将这个皇帝的位置坐下去，这样才能给她想要的荣华富贵。”
顾晓知的脸都快笑僵了，咬牙切齿的在内心唏嘘他。这皇帝平时什么都不干，一干就破坏她计划。
陈百理见是顾晓知来，便宽慰到；“顾爱妃放心，朕不会真退位的，就是压压他们气焰。朕已把退位诏书拟好，传位给大臣中的随机一人。这样他们更不会同意的，毕竟陈氏皇族就朕一个子嗣。”
顾晓知一听，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严肃说道：“这可不是玩笑陛下。您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事情真的不会发生。”
皇上骤然发怒，大声和道：“你觉得朕这是在开玩笑吗？朕的决定绝不会出错。”随即冷哼一声，“顾爱妃倒是比皇后还关系朕会不会退位，就这么想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吗？滚出去。”
顾晓知被智障甩了脸色，更加怒火中烧，但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劝到：“还请多为西娥姑娘想想，她刚成为妃嫔没几日。那臣妾回去写诗了，陛下有空再来澜仪殿鉴赏一番。”
离开后，顾晓知看着御乾宫方向，冷笑一声。蠢皇帝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本事没有架子挺大。希望那些大臣不会答应吧。这段时间，她也要去找罪魁祸首谈谈了。
顾晓知径直来到长春宫请求长孙明因见自己一面。得到应允后，她走进去坐下。看着面前的人消瘦许些，本来找她质问的架势也弱了些。她诚恳地道歉：“长孙姐姐”，她特地叫的亲切些，“前几日是我说话严重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长孙明因却看着她发怵，说不要再拿这副温顺面孔面对她，让她有话直说。
顾晓知认真起来说：“刚才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皇后，我们并不是敌人。”
见她这态度，长孙明因没吱声，听她接着说。
“皇后娘娘应该知晓我所为何来？西娥姑娘为何会性情大变，这里面怕不是有皇后娘娘的干预。你故意让得宠的西娥提那些要求，好借此让皇帝惹怒大臣，逼皇帝退位。或许你已经得到徐将军和一些芝麻小官的支持。皇后娘娘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当上皇帝后的遭遇你会承受不住的。”
长孙明因礼貌拒绝到，语气中带着疏离，“多谢提醒，本宫以后怎么走不劳你操心。”
顾晓知察觉到她现在的孤注，耐心劝到：“皇后就忍心看着西娥姑娘承受骂名？她并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长孙明因怔住，“是我对不起她，我登基后会为她正名，放她出宫，安置好她的。”
顾晓知怅然，现在那些人怕不是蠢蠢欲动，定会尽力阻止皇帝退位，等待月底月圆之夜。皇帝不知是否还会继续信任她，局势都不明朗起来。既然那些人不能确保皇帝最终退不退位，那他们与她的计划也不一定能稳定执行。那她此时泄露，也不算背弃约定。倘若那皇帝当真退位，那皇后要承受的未免过于沉重。这条路不好走，她一个人太难了吧。她向来是不喜管别人闲事，总是带着高傲的态度看人看事，但如今不知从何时起，她心中会不自觉得冒出一些这样的想法。
“皇后，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她将自己如何与那些巫蛊大臣达成盟约，进宫后如何谋划的全数将了出来。“我为我前几日的计划言论感到抱歉。这条路对于我们女子来说实在太凶险，我不想我们当出头鸟遭受非议才说出那般话。但我没料想到你竟然如此坚决，西娥与徐小将军也这般果敢英勇。”
“日后倘若一切还在计划中，请皇后保守住秘密；若时局所迫你被迫上位，那我也会尽力协助你。往后无论如何艰难，后世要骂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一人。”
“皇后，我们一起努力改变这破败不堪的局面可好？”
皇后听她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态度也缓和下来，也明白自己似乎操之过急闯了大祸。而后自觉羞愧，为自己的莽撞道歉。“晓知，谢谢你。倘若我们生在好时代，这委身男人躯体才能施展抱负的法子也不会成为解法。但这不会是唯一的解法的。”
另一边接到皇后飞鸽传书送来的信的徐子弦立刻骑上烈马，去拦自己父亲的书信。希望一切都别为时太晚。
第二日陈百理写的退位诏书也已经握在朝堂公公的手中。
“诸位，朕今日宣告退位，你们有谁不同意吗？”陈百理举高气昂地问道。他料定这些大臣不会同意他退位，多半会为了阻止拿出些自己的家产安抚他。
“皇上万万不可！皇室只有您一个皇帝，怎可轻易宣告退位。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三思。”几位同他一起的三品文官忙出声劝阻--他们便是那些巫蛊文官。
而大多数朝臣都沉默不言，这意思是同意他退位了。
陈百理对那些只在口头上反对的大臣没兴趣，开口问道：“其他人的意见呢？怎么都沉默寡言起来！”
五大家族和他们的势力齐声说，臣没意见。
“好，好，好得很。朕今日就宣告退位，宣告亡国，朕看你们谁还敢对朕的爱妃不敬！你们倘若不想让朕退位，朕也可收回成命，只要你们向朕的爱妃道歉。”陈百理气火攻心，威胁他们。
当初那个找到新储的大臣向陈百理行了个礼说：“我等怎可向一妖妃道歉，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我等自会顺应陛下的心意。但陛下退位后，国并不会亡，自会有新君上位。”
陈百理嗤笑：“公孙丞相，新的储君难不成是你？”
“微臣不敢。但有一子他与陛下同出于先皇，年今十三，聪慧有礼，且知方寸、诗书，由他继位再合适不过。”
说罢，宝殿进来一位少年，他眼神呆滞，神情淡漠，那模样与皇帝和先皇有九成相似。陈少郢掏出怀中的玉佩，众大臣一眼认出那是先皇早年差人打造的双龙戏珠玉配。
陈少郢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陈百理走去，他看着面前这个当了几年皇帝的兄长，眼中的傻气消散，在宝殿上大笑起来。他不会似这位肤浅愚昧的兄长一般，任人摆布，终有一天他会将实权牢固地握在手心中。从前的嘲讽和饥不择食的日子，不会再有。
大笑过后，他趁乱拔出龙椅一旁的配剑，剑尖直指陈百理脖颈，略带傻气地说：“今后我是皇帝。皇兄，后宫呆着。”
就在一众大臣准备跪拜新皇时，徐子弦一身便装尾随一位壮汉，晚他几步快步向大殿走来。
“臣徐将军亲信特带来将军急件。”
“皇后足智多谋，体谅大方，若皇帝退位后，皇后长孙明因乃贤臣之后，可立为监国皇后。本将绝不允许世家胡乱改立不清不白之人为帝，霍乱天下，否则，本将宁可放弃看守边关的时日，也要来洛阳拨乱反正。”
徐子弦一路快马赶回北疆，在路上发现父亲的亲信，一路尾随至洛阳城门口，与那位亲信交战被对方反阴昏迷了一个时辰，而后抄小路一路往皇宫赶，却还是晚来一步。
徐老头时这样安排的吗？那如今这新皇帝不算不清不白之人，皇后姐姐的监国皇后也免了吧。
谁知就在她松了一口气后，有位大臣又以新皇年幼，需要有人教导管理，皇后品行端庄为由认准皇后为监国皇后。那位大臣受过长孙家族提拔，事到如今想为长孙明因谋一条路，不必成为“废后”。
谁知其他人竟没有意见？徐子弦震惊住了，是徐老头的威胁太吓人，让他们忽略了什么吗？但这未必不是一个新的机会呢？不当女帝而是监国皇后。徐子弦想。
一切尘埃落定，唯有一旁嘴里一直嘟囔着“不可能”的陈百理不愿接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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