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大唐:从浣衣女到修书使 > 第4章 西小库

第4章 西小库

李璬走后,沈蓁没有等到第二天。

她合上别库的门,把布袋往怀里按了按,转身从后门出去,沿着夹道往西小库的方向走。夜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夹道里只靠远处几点宫灯的光勉强辨路。她拖着那条还没好的左腿,走得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西小库铁门前时,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远处更鼓的余音。

她从袖中摸出钥匙,锁孔里的霜还没化尽,拧了两下才转动。铁门推开一道缝,冷气从门内涌出来。她侧身进去,把门掩上,只留了一道窄缝让月光透进来。她刚蹲在戊酉箱前,把箱子从墙边往外拖了半尺,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停住手,屏住呼吸。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铁门外停了一下。她听见有人用手推了推铁门,门扇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锁着的。”一个声音说。

“昨天枢密院的人不是来过西小库吗?怎么还锁着?”另一个声音接话。

“锁着说明里面没查完,明天再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沈蓁蹲在门内没有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继续动手。她用短刃剔开箱底木板边缘的灰泥,露出一块活板。活板没有锁,只有一道铜栓横插在搭扣上。她正要拔铜栓,铁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更重,更急,像是靴底踩在冻硬的青砖上。

她停住手,屏住呼吸。脚步声停在铁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别库的方向去的。她等了几息,确认走远了,才把铜栓拔掉。

活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格,里面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和两卷用细麻绳扎紧的绢帛。她把铁盒和绢帛取出来放在膝前,先把铁盒打开。盒里是一枚铜印,印钮是螭虎,底面刻着四个篆字:“陇右节钺”。她翻过来看侧面的划痕和磨损痕迹,和在泾州节度使府柱下挖出的那一枚完全一致。是同一枚铜印。

她放下铜印,拿起那两卷绢帛展开。第一卷是裴旻在泾州复核哥舒翰地图期间的行程记录。第二卷是一份手抄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官职、地点、年代,其中有几个她熟悉——哥舒翰、裴旻本人、以及几个在别库旧档里见过的校勘官姓名。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此数人皆曾参与陇右军图复核,然先后调离、外放、罢职或失踪。唯裴旻留任至贞元六年秋。”

沈蓁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正要收起来,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一轻一重,走得很慢。她在箱前蹲着没有动,把布袋按在怀里。脚步声停在铁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沈蓁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陆怀远。

“西小库的门是锁着的。里面没人。”陆怀远的声音。

“枢密院的人来查过,说没有东西。但殿下让再核一遍。”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东宫的内侍。

“明天白天来。夜里不开门。”陆怀远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沈蓁蹲在暗格前没有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把两卷绢帛和铁盒重新收好放进布袋里,把活板盖回去,铜栓插好,灰泥填回缝隙,把箱子推回墙边。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拖着左腿往门口走。

拉开门,侧身出去,把铁门锁好,沿着来时的窄巷往回走。走到别库后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院门外的墙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身形瘦削,背对着她,像是刚从巷口走过来。沈蓁停住脚步。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是陆怀远。他看着她手里按着的布袋,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西小库的方向,沉默了一下,开口:“你今晚去了西小库。”

沈蓁没有否认。她站在后门口,把布袋往怀里按了按。陆怀远走近了两步,没有看她的布袋,只是看着她:“西小库的东西,你拿了出来。枢密院的人明天一定会再来。如果他们查到戊酉箱的暗格是空的,你打算怎么解释?”

沈蓁没有回答。陆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好的纸递给她:“这是主库昨天的调阅记录。钱主簿今天下午签了一份单子,要求调阅别库东墙和西小库的全部旧档。太子批了一半,西小库的部分留中未发。”他把纸递给她,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停住,侧过头,“明天太子会再来别库。到时候你手里的东西,他也会问。”

他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沈蓁站在后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卷纸。她推开后门,走进去,把布袋放在修复台上。

她没有立刻去睡,在修复台前坐下来,把铁盒和两卷绢帛取出来,又把陆怀远给她的那卷调阅记录展开。钱主簿签的那份单子上列着别库东墙和西小库的全部旧档,太子的朱批只写了“东墙可查,西小库留中”。也就是说,太子只批了东墙,西小库压住了。但枢密院的人今晚已经来查过西小库,虽然被锁在外面没进去,但明天一定会再来。

她把那卷纸收起来,翻开存目册,把今晚的事记了下来。写到一半,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边。门外站着的是李璬。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照着他的脸,比平时沉了一些。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修复台上摊开的绢帛和铁盒,没有多问,只是开口:“陆怀远来找过你了?”

“找过了。”

“他说了什么?”

沈蓁把那卷调阅记录推到他面前。李璬低头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钱主簿今天签了调阅单,太子压了西小库。但枢密院的人今晚来了,被锁在外面。明天他们还会来,太子也会来。”他顿了一下,“明天早上,我会在东宫。如果太子问起来,我替你挡着。但你要在太子到别库之前,把该收的东西收好。”

沈蓁把铜印和名单收进布袋里,放进柜子最底层。她合上柜门的时候,李璬站在她身后,没有走。他看着她把柜门锁好,开口:“裴旻留下的东西,你找到多少了?”

“大部分。”她把钥匙收进袖中,“还差一处。”

李璬看着她:“西小库的暗格你已经开了。还差哪里?”

沈蓁转过身来,看着他:“裴旻留下的话里有一句——‘此钥可开西小库内戊酉箱下暗格。格中存有最后一批文书,需配合铜印使用。’铜印在我手里。但他说‘需配合铜印使用’,说明铜印不是终点,它只是钥匙的一部分。另一半,可能在太子手里,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陆怀远今晚来告诉我,钱主簿签了调阅单,太子批了东墙。但西小库留中未发。说明太子知道西小库有问题,他不让钱主簿碰。”

李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明天太子来的时候,你要把铜印拿给他看。”

“为什么?”

“因为铜印是他在找的东西。裴旻留的线索,太子手里也有一份。你先把铜印给他看,他才可能把另一半给你看。”

沈蓁看着李璬,没有立刻接话。院门外的更鼓声又响了一轮。她把手按在柜门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明天太子来的时候,我先把铜印给他看。但另一半如果不在他手里,我就得自己去找。”

李璬没有反驳。他转身走到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明天见。”他走进夜色里,月白袍角一闪,消失在巷口。

沈蓁关上门,把修复台上的东西收好,把柜门锁好。她躺回耳房的床上,没有立刻合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她合上眼,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太子会来,钱主簿会盯着,枢密院的人可能也会再来。她手里的铜印和名单,是这条线最后的关键一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窗外的风声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

沈蓁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推门出去,站在井台边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回到屋里,她把修复台擦干净,把昨晚取出的铜印和两卷绢帛从柜子里取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铜印底面“陇右节钺”四个字清晰可辨,绢帛上裴旻的行程记录字迹工整。她把这些东西放在修复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看着台面——今天是太子来,她要把铜印拿给他看。

辰时刚过,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院门。太子翻身下马,身后跟着钱主簿和两名随从,但这一次多了一个人——一个穿青色袍服的中年官员,腰间系着枢密院的印绶。沈蓁认出了那道印绶。太子走进院子,没有寒暄,径直往别库走。经过沈蓁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昨夜的呈报,孤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