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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伐北元

朝会方散,朱标便径直赴坤宁宫辞行。

马皇后一听他要随军北伐,登时攥住他的手,眼圈微红:“漠北天寒地冻,刀兵无眼,你身子才刚见好,怎么就敢往险地去?”

说着便命宫人打点裘皮药囊,塞了满满一箱驱寒丹、金疮药,絮絮叮嘱。

“记住,万万不可逞强冲阵,事事听你徐大叔的,不舒服立刻传御医,少一根头发,母后都不依。”朱标温声宽慰许久,才让母后稍展愁容。

朱标正在东宫校场试穿亮银铠、纵骑黑风驹。

马蹄踏得残雪飞溅,他勒缰回身,便见朱樉、朱棡、朱棣领着几位公主扒着校场围栏踮脚张望。

“大哥!”朱棣最先蹦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黑风驹,“这马通体乌黑,比御马监的千里驹还神骏!”

朱标笑着勒马俯身,拉着他的小手按上马鬃:“这叫黑风驹,日行千里。等我回来,教你控马骑射。”

朱樉绕着马转了一圈,咋舌道:“大哥穿这银甲,比金吾卫的将军还威风!往日你连剑都提不动,如今都能披甲上马了。”

朱棡立刻接话,还比划了个拉弓的架势:“大哥,带我一起去北伐呗!我也能开弓!”

朱标失笑,弯腰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先把《孙子兵法》背熟再说。”安庆公主红着脸递过绣着平安纹的锦袋,宁国公主举着亲手缝的布护腕:“大哥戴上,别让铠甲磨破了手。”

朱标一一收下,温声笑道:“都乖乖读书习武,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漠北的狐裘、猎鹰,谁功课好,就奖谁一把牛角小弓。”

一众弟妹登时欢呼雀跃,围着马叽叽喳喳叮嘱个不停,直到内侍来催太子入宫陛辞,才恋恋不舍地让开道路。

三日后,应天门外,大军集结。旌旗蔽日,甲光耀天,二十万北伐军整装待发。

朱标一身银甲,策马立在徐达身侧,肩背挺拔,英姿勃发。

朱元璋登城楼送行,望着城下一身戎装的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他抬手一挥,沉声喝道:“出征!”

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马蹄踏碎残雪,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朱标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之上的父皇,旋即转头正视前方......

大军北行三日,已过江淮,踏入淮北地界。道旁残雪斑驳,田地大多荒着,枯蒿在风里打旋。

沿途常有百姓扶老携幼站在路边看大军过,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老人攥着破碗,孩子冻得缩在大人怀里,只露双乌溜溜的眼睛。

有胆子大的汉子捧着半筐杂粮面往前递,声音沙哑:“军爷,吃点吧……打走鞑子,让俺们过两天安生日子。”

朱标勒着黑风驹走在徐达身侧,见状眉头微蹙。

他前世久居深宫,只知奏折里写“民生凋敝”,亲眼见了才懂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徐大叔,”他开口,声音比风里的寒气软些,“这一路过来,十村九空,百姓怎么苦成这样?”

徐达叹了口气,马鞭虚点了点远处倒塌的土坯墙:“殿下,前元苛政,再加上连年打仗,今天你打过来,明天他杀过去,百姓跑的跑、死的死,能活下来的都算命大。咱起兵那会儿,淮西比这还惨,人吃人都不新鲜。所以这北伐必须打,不把王保保打回漠北,边境百姓永无宁日。”

正说着,道旁一个半大孩子脚一软,栽倒在雪地里,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娃娃。

朱标眼疾手快,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孩子扶起来。

那孩子冻得嘴唇发紫,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弟弟,怯生生地看着他。

朱标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腰间装干粮的皮囊塞过去,又把宁国公主缝的布护腕裹在孩子冻红的手上:“拿着,吃的。”

亲兵连忙上前想拦,被他抬手止住。

徐达看在眼里,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翻身上马,朱标神色郑重了些:“徐大叔,仗打完了,这些地方得好好安抚。流民要招回来,田地要分给他们,赋税头三年得免。百姓要的不多,就一口饱饭、一亩地,咱大明不能让他们打完仗还过苦日子。”

“殿下说的是。”

徐达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往日陛下性子烈,重典治国,底下人不敢多言宽仁。如今殿下有这份仁心,是百姓的福气。等平定了北元,殿下在朝里主持内政,咱这些老东西在边上守着,大明准能越来越好。”

朱标望着前路绵延的军队,又回头看了看路边躬身拜谢的百姓,胸中一股热流翻涌。

他从前总想着要阻止父皇屠戮、保全功臣,此刻才更明白——储君的责任,从来不止是朝堂上的权衡,更是这天下千万苍生的饭碗与活路。

“走吧徐大叔,”他一提马缰,黑风驹稳步向前。早点打完仗,早点让百姓回家过日子。”

日头刚沉进山坳,寒风就裹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疼。大军寻了处背风的缓坡扎下营盘,四处炊烟顺着风势飘起来,混着炒米与干肉的香气。

巡营的甲士踏着残雪走过,刀鞘磕碰着甲片,叮铃哐啷的声响混着士兵们围火说笑的动静,倒给寒天添了几分人气。

朱标跟着徐达钻进中军大帐,帐内生着一盆炭火,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徐达随手摘了头盔往案上一放,露出鬓角花白的短发,拎过两个粗陶碗,舀了热水推到朱标面前:“殿下将就喝口暖的,军中没宫里那些好茶点,莫要嫌弃。”

朱标捧着碗暖手,抬眼扫了圈帐内——一张旧木桌摊着泛黄的地图,旁侧堆着几卷兵书,铺的毛毡边都磨秃了,简朴得不像大将军的营帐。

徐达顺着他的目光一笑,大手搓了搓膝盖:“咱带兵的人,帐子能遮风挡雨就行,搞那些花架子没用。当年跟陛下打滁州的时候,雪比这还大,咱跟士兵挤一个破庙里,啃着冻硬的干粮都过来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朱标笑出了声:“说起来,殿下刚满周岁那会,咱还抱过你呢!那时候陛下刚拿下应天,天天忙着整军守城,脚不沾地。咱打完仗回城去看,你就躺在摇篮里蹬腿,白胖得像个团子,咱伸手一逗,你咯咯直笑,末了还尿了咱一身袍子!”

朱标闻言一愣,随即也笑了:“还有这事?我半分印象都无。”

“你那才丁点大,哪能记得。”

徐达摆了摆手,眼底带着点旧事的暖意,“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奶娃娃,如今都能披甲上马,跟着咱大军北伐了。光阴快啊。”

说笑两句,朱标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太原府:“徐大叔,照咱们现下的脚程,还要几日能到太原?”

徐达俯身凑过来,粗粝的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道:“顺利的话,七日便能兵临城下。但过了娘子关全是山路,积雪又厚,大队人马走不快。更得防着王保保的游骑绕后袭粮道——我已经让汤和带先锋营先往前探,清掉沿路的蒙元残堡,咱们稳着走,不抢这一两天。”

他直起身,语气沉实:“打仗这事,最忌心急。该冲的时候得像把刀,该稳的时候得像座山。士兵得歇足,粮草得跟上,不然没见着敌人,自己先垮了。”

朱标默默点头。前世史书里只写徐达“谋勇绝伦”,如今一路同行才真切感受到,这位开国第一将的本事,从来不止是阵前杀敌,这份沉稳周全,才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

徐达又拿过块炊饼递过来:“殿下先垫垫肚子,等会伙房送热羊肉汤过来。你身子刚养好,别冻着饿着。陛下把你托付给咱,咱就得把你囫囵个儿带回应天。”

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帐内暖黄。

朱标咬了口炊饼,望着对面正低头研究布防的徐达——铠甲未解,风尘满面,眼神却亮得很。

他忽然明白,父皇之所以敢把举国之兵交予此人,从来不止是因为同乡旧情,更是因为这份赤忱与稳当。

帐外风还在刮,帐内却安静又踏实。两人对着地图又说了半刻防务,言语间早已不是生分的君臣,而是亲人。